夏萩在不净奴的眼皮子底下翻着衣裳,咬着唇,好片晌,才心跳砰砰的抬起头来。
美艳的少年今夜穿了身宝蓝色的锦衣,墨发还是没束,蓝色显得他眉眼越发姝丽,夏萩一双杏眼盯着他:“我有什么心事都要跟你说?可上次我说了,你就对我动刀子。”
“上次你心思不纯。”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又怎么知道我心思不纯?我当时就是没那么想过。”又被他踩中了要害,夏萩的声音一向软和,就算被揭露了,声音也没有出什么差错。
缩坐在床榻上的女子柔白的脸上满是楚楚可怜的神情,不净奴瞧着她,他熟悉这神情,世家大族的贵女们许多都是如此,萩娘也是大族贵女出身,只是她的眼神总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一直都是直视他的。
“我管你作甚?”不净奴烦了,他把衣裳都堆到夏萩那边,又朝她笑,没皮没脸的,笑得却好看极了,“好萩娘,快穿好了随我出去便是。”
“你让我看戏做什么?”夏萩硬着头皮,不论如何,她今夜都要把话给说清楚了,不然她心里能憋死,“又给我请厨子,又给我买衣裳的。”
“我想要萩娘好起来啊,”不净奴直言不讳,“好起来,萩娘便不会死,能一直跟着我,我好不好?”
谁想夸他?
夏萩杏眼微垂,她道:“好。”
“我好吧!”不净奴眉眼弯起来,也不知晓怎么会这么高兴,他凑上来,贴上夏萩的脸。
“那你想让我将心事都与你说,也是想要我好起来?”
“自然啊,医师不是说了?萩娘是因心事才病的,萩娘都该与我讲啊,”他心情一好了,凑的还近,说话好像在撒娇,亲亲蜜蜜的,“谁惹了你,要你不高兴,你看不顺眼,我便帮你去杀了,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有什么心事,都能与我讲啊。”
这番话说的可太动人了,若是可以,夏萩真想让他去暗杀自己上辈子没事总骂自己两句的倒霉上司。
“那我与你说心事的时候,任何心事,你都不能轻易对我动刀子,好不净奴。”夏萩也算是用尽了毕生绝活儿了,说完,她又用力贴了下他的脸。
“行吗?”夏萩问他。
不净奴垂眼,看着她压在床榻上的手,萩娘的手白皙柔软,一点茧子都没有,摸起来很舒服。
“嗯。”
夏萩起身,对他笑了笑。
“那你先出去等我一会儿,我换衣裳。”夏萩推了推他。
*
夏萩找了条狐毛围脖,霜白色的马面裙底下穿了锦裤,上头穿了件香妃色的圆领大袖衫,墨发简单拿白玉簪自己挽了一下,这还是夏萩来到这儿后,头一回自己挽头发,依仗着过去穿过汉服的经验,但也挽的十分潦草。
出来的时候,不净奴却围着她瞧了半天。
少年踩着坠了铃铛的木屐,指尖又是摸她衣裳,又是碰她发簪,动手动脚,十分新鲜,牵着她走。
夏萩本还以为要跟他出门去,结果绕过了园林,曲池回廊,又过了两方金鱼池,才知,是戏班子请到了府里。
嗯。。。。。。
是她多想了。
夏萩坐下来,看前方的大戏台,这戏台是府里自带的,十分的大,夏萩上次去后院沐浴的时候也瞥见过,不过当时望了一眼,觉得古代的戏台子看着有够阴森,底下还摆满了椅子,她就没敢过去多瞧瞧。
这上头还有二楼,因着是夏萩和不净奴两个人一块儿看,便都在屋里,坐在第一排了。
“小姐来选戏。”
自戏台后绕过来一个老妇,笑得十分殷勤,脸上还涂了戏曲的妆,口音有几分怪异,夏萩其实觉得这样有些吓人,可一想到不净奴在自己身边,什么神啊鬼的,都飞天边去了。
在这之前,夏萩没正经瞧过这时代的字,只见不净奴写过,写的好像鬼画符,老妇将刻着戏曲的竹签子装桶里呈上来,她拿起一瞧,没一个认得的。
虽然比不净奴写的那鬼画符,是好多了,十分规整,夏萩皱紧了眉,认得实在不全,不想出了破绽,急中生智:“我抽签可否?”
“小姐们都爱抽签儿,贵手摇摇便是。”
夏萩松了口气,在这寂静幽深的戏台前摇起了竹筒,没人说话,只有竹筒里竹签撞壁,哐当哐当,有张签子掉下来了。
“小姐好手气,抽的西厢记。”
老妇言笑晏晏,对夏萩行了一礼,到台后去,几个乐人先上来点灯烛,夏萩正瞧得仔细,自己的胳膊便被戳了戳。
给她吓了一跳。
戏台子上明灯依次辉煌,不净奴墨发披散在白衣肩头,朦胧的光影将他映照的肌肤如雪,唇殷殷红,浓黑的瞳仁儿盯着她,朦胧一线,他凤眸浅眯,攥住她手:“你不识字。”
夏萩吓得心一下子坠了下去。
之前也总觉得不净奴吓人,好像他什么都能看出来,可没想到方才就那么点儿停顿,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