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整理好衣襟,重新在陈洛对面坐下。
她脸上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锐利与清明。
方才那番亲昵是属于两个人的私密时光,而接下来要谈的,是关系到千秋庄数千号人生计的正事。
陈洛将幽影刀横放在膝上,手指轻叩刀鞘,沉吟了片刻。
与沈清秋商议千秋庄的展,是他此番荆州之行除了公事之外临时的一桩安排。
在旁人眼中,他陈洛不过是翰林院一个从六品修撰,靠着宝庆公主的赏识在京师勉强立足。
可只有沈清秋知道,公子的根基远不止朝堂上那点浮名。
“江州那边,如今怎样?”陈洛问道。
沈清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青菱做得不错。你当初让她回江州接手千秋庄的事务,她只用了半年便把江州的盘面梳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江州的业务涵盖漕运、布匹、酿酒、日用百货,与互助会、盐帮、天鹰门的关系也稳固。”
“天鹰门自从倒向咱们之后,把城东的几处产业都交给了千秋庄代管,盐帮程淮那边也与我们签了长期供货的契约。”
“要说江州现在哪家独大,千秋庄不敢说,但论展势头,没有哪家比得上我们。”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武力方面,四叔在得了你上次的指点后,闭关数月突破四品,如今坐镇江州绰绰有余。”
“江州那边能威胁到千秋庄的势力本就有限,互助会是咱们自己人,盐帮有合作,其他几个小帮派也翻不起大浪。”
陈洛点了点头。
沈青菱是他从千秋庄中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办事稳妥,心思缜密,最重要的是忠诚度无可挑剔。
她原是山东逃难至江州的孤女,被千秋庄收容后一直在为千秋庄效力。
上次他安排她回江州运作云想容从教坊司赎身之事,她办得漂亮利索,不仅将云想容安然接回千秋庄,还顺带把教坊司那头的几条暗线也梳理了一遍。
从那时起,陈洛便知道,江州交给她可以放心。
“杭州那边呢?”陈洛问道,“柳如丝接手后情况如何?”
沈清秋想了想,斟酌着措辞“柳姑娘的性子你也知道——她爱银子,但更爱挣银子的过程。你把杭州千秋庄交给她暗中负责,正合了她的脾性。”
“她借助武德司百户的身份做掩护,在杭州城南北各开了两家铺面,明面上是绸缎庄和茶庄,暗地里做的是情报中转和资金调拨的生意。”
“有洛千雪副千户在上头撑着,武德司那边对千秋庄的商队往来从不刁难,偶尔还会行个方便。”
她顿了顿,补充道“苏小小那边也出力不少。她在西子湖畔的画舫已成了杭州情报网的核心节点,三教九流的消息都从她那里过。”
“红袖招在杭州的势力被她整编得差不多了,如今都归在千秋庄的外围。论起消息灵通,杭州城里除了武德司和西湖剑盟,便数苏小小那里最快。”
陈洛微微点头。
杭州的布局,是他来京师后特意安排的。
洛千雪是武德司杭州千户所的副千户,主管刑名缉捕,手中握着实权;
柳如丝是百户,又是柳影庄的大小姐,在商贾圈子里人脉不少;
苏小小如今已是红袖招在杭州实际上的领,情报网覆盖三教九流。
这三个人都与陈洛有着特殊关系。
她们愿意出力,千秋庄在杭州便有了三根支柱,尤其是苏小小暗中掌握的红袖招情报网,更是一张无形的大网。
至于这层底下的情感涟漪,倒不必从他口中对外说明。
“京师这边,”沈清秋继续道,“有公子亲自坐镇,千秋庄的产业已经站稳了脚跟。宅院和铺面收了不少,加上咱们在各处的明面生意,现下每个月京师单项的进账已抵得上江州的七成。”
陈洛道“如今我也入了三品,往后千秋庄在京师的重心应当更偏一些——不再只是跑腿和开店,要开始往官商的路数靠拢。”
“你回去后找人留意一下户部和工部的差事,若有药商、工程或其他民生供应相关的官府采购,可以试着投标进去。”
“朝中那些主管衙门,对这类官商合作的兴趣与日俱增,千秋庄也该走到这个位置上了。”
沈清秋点头应下。
陈洛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荆州城星星点点的灯火。
良久,他转过身,目光在烛光下幽深如井“千秋庄如今跨江州、杭州、京师三地,业务涵盖漕运、布匹、酿酒、日用百货,还有那些你知我知的特殊产业。”
“摊子铺得越大,越不能像寻常江湖帮派那样靠人情和拳头管着,必须有一套严密的组织架构,否则早晚是一盘散沙。”
他回到桌前,用手指在茶盏里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
“我打算把千秋庄的人事分成几个板块。物流运输是一块,生产制造是一块,商铺零售是一块,情报收集是一块,武力护卫是一块。”
“每个板块设一名总管,直接对你负责。各板块之间账目独立、人事独立,只有总管级别以上才能接触核心机密。”
沈清秋目光一动,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