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终于是在那样一个昏暗的雨天,他接到了她跨洋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妹妹哭得可怜又无助。“哥……我差点死掉。”她小声说,啜泣着,“我好想见你。”他飞了过去。目光见到浑身是血的她的时候,宋时渊停在原地,血液都冷了。时间仿佛静止。昏暗的房间内,他向缩在沙发上的她伸出手。淡漠的嗓音出口,不近人情,“护照。”文件和手续都被办齐,林加栗被他强行带回国。但一切没有变化。被他没收了护照的林加栗被禁锢在国内,去上他为她转去的学校,照旧不服从管教,不去上课,肆无忌惮,游戏人生。依旧跟他站在破裂的玻璃两侧。只有醉酒的时候,任性的离家出走了的刺猬,坚硬的小刺才会变得柔软,会迷迷糊糊地靠在他的副驾,会像小时候一样依赖他。会在犯懒赖在沙发上,不想回床上睡觉时说,“我会听话,除非哥你……”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跟他相对的泪痣微微发红。嗓音很轻,很低。“……除非哥哥,还像以前一样……”最后两个字,只有嗫嚅的唇。和发不出来的音节。……爱我。……车窗外,夜色里的大雪,仍然纷纷扬扬。电话那侧,断断续续的嗓音,终于在不知道哪一个时针跳动的节点,慢慢地歇止。像是困倦,像是失神,但逐渐消失了声音。只有缓慢地往上跳跃的秒数,验证着这一通电话的持续。窗外的雪,山谷里的树影风声,簌簌响声,猛烈又肆意。宋时渊慢慢松开手机。车被启动,开车去了药店,抑制剂那支针管也被买到了手,纸袋放上了副驾,往酒店的山上开。回去的路是同样的一条道路,远处雪山巍峨,山线起伏,隐没在黑夜里,也从没有变过。可一切都不一样了。雪山路寂静,路灯昏黄的光也安静,漫天的大雪也静。宋时渊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男人的眼下的阴翳,倦色极重,却又面无表情。可风雪呼啸着。轰轰烈烈,无声无息。嗡嗡。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请乘坐az374的乘客注意,您的飞机即将在一小时后开始登机,请还没有安检的旅客尽快通过闸机——”“多谢你送我到这里了。”女人温婉的嗓音响起。“乔小姐,不用客气,回程一路平安。”广播的声音回响在机场里,白序遥带着职业的微笑,目送着披着貂皮绒袄的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入口。女人身后还几个打好招呼了的机场工作人员,一同护送她进去。公事完成。白序遥停顿了几秒,才从口袋里掏出还在震动的手机。知道他私事号码的人并不多。一般在外出公务时,会留下第二秘书或者其他下属的联系方式,能直接打到他手机上的,是要紧的事。“请问——请问是白先生吗?非常抱歉突然打电话给您,请问您现在方便吗?”说话的,是酒店的人,语调急迫,“我们刚刚试图打林先生的电话,但我们打了好几个,他的号码一直占线。所以才不得不联系您……”白序遥抬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雪境这里纬度高,天竟然已经朦胧地黑了下来,黑压压一片。“没关系,你说吧。”他道,转身向机场外走去,“有什么事?”“是这样的,之前林先生向我们这里询问有没有alpha抑制剂,但是我们这边没有库存,所以……”白序遥的脚步顿了下。浅色大衣的青年嗓音保持着不动声色,“……需要alpha用的,抑制剂?”“是的,是的。”酒店的人连连确认,“听林先生说,是林小姐的易感期突然来了,所以事态比较紧急。”像是为了开脱,负责人又赶紧解释道,“我们提出过让我们的人开车下山!但林先生说他自己去……”“我知道了。”白序遥道,“所以联系我,是有什么事?”他坐上了车,让司机关上了门。“是这样,我们这里的另一位房客,”酒店负责人道,“他说他有备用的抑制剂可以先给林小姐,您觉得要不要……”白序遥:“你是指,包下酒店另一间套房的那一个房客?”“嗯,对。”“我明白了。”白秘书停顿了下,他道,“麻烦替我感谢下这位客人的好意,但是出于林小姐的人身安全考虑,我暂时不认为使用其他我们不认识的人的抑制剂,是目前情况的最优选择。”“我会跟林先生试图取得联系,再……”“噢……噢!不好意思打断您,”酒店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恍然的叫声,像是被提醒了什么,负责人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那位客人——他说让我跟您说,他是林小姐的熟识。这次来,也是为了矿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