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是比我想象中好点儿。红发大美人脸长得好看但脾气很烂,咬着牙压低声音见缝插针地骂我。但我就不一样了,我脾气很好。他骂我的99句没营养的翻来覆去的几个组合词我都没听见,但最后一句被我逼迫说出来的“爽”我听见了。真是的,早点说嘛。虽然早点说也不会少受点罪。浴室的水终于停了。我站到镜子前的洗手池洗手。出了浴室,他倔强地扶着墙,边扶还不忘瞪我。“你包里有换的衣服没,没有的话,我等下出去让人给你拿一套?”我说。“你看你湿成这样子怎么见人。”“…………”他用杀人的眼神瞪我。他歪歪扭扭走到洗手池前,一手撑着洗手池,一手把他自己湿透了的红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朦胧镜子里的他看不清脸。我瞟眼过去,隔壁镜子里的那个身影又高,又红发,貌似还梳个背头。这么乍一看的确还真是个a。我可耻地更爽了。我没忍住:“你腿软不软?”大美人咬牙:“滚……”“大家都是a,这种事情可以跟我说的。”“闭嘴啊!”我耸耸肩,收拾了一下我带进来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就一部手机和我脱下来的外套。手机上划过一大堆提醒,我没太注意,估计又是哪个朋友给我消息轰炸发搞笑视频了。一键隐藏。我看了眼时间,顺口问了下,“你记得登机是几点来着吗?”他喘口气:“一点二十。”我又摁亮了手机屏幕。一点四十五。我:“…………”我:“几点起飞来着?”他终于意识到了点不对,抬起头来看我,嘴唇动了动,“一点五十。”淦。五分钟!我拎起我的外套就要跑,大美人跟在我身后,但他经历得太多,腿还不太能用,落后我点。掐了掐眉心,我恨我是个好人!我抓上了他的胳膊,他应激ptsd叫出声:“你干……”“干个头啊我扶你。”我嘴皮子比我大脑速度快,“下次想的话再约,但再拖飞机赶不上了!”不可以!!!我真的不能再误机了!!!!他勉强让我扶着了。我开了锁摸上门把手的时候,听到他在一旁他哑着嗓子:“没人听见吧?”我咳嗽声:“放心放心,肯定没人听见。”门把手下压。我突地停了下来。我感到一丝不对。大美人扭头:“你怎么?”我:“等下。”好像是藏在我身体深处,本能的某种危机感。一定有什么,有什么很危险的,很危险的东西……在等着我。是什么呢。是……门那头,镇定地传来了声咳嗽。我:“…………”好熟悉的声音。架着大美人,我腿有点软。被我架着,大美人的腿也有点软。我知道大美人为什么腿软。门外有人咳嗽,说明这人肯定或多或少听了点不该听的东西。a同的传言,比一夜情可坏多了。大美人嗖的一下就滚回浴室去了。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我都没眼看。只留下我,孤零零地立在门前。我也知道我为什么腿软。因为……重重深吸了好几口气。虽然我不信教但我在胸前画了十字在心里拜了佛祖,又反复念了几遍“信女祈福愿吃素24分钟”,才勉强给自己打完了气。我拉开了门。走廊里气场非凡的高大男人,正面无表情垂眼盯向我。一身看上去都知道极其昂贵的西装,腕上的表价值连城,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暗含流光。俊美的脸上,幽黑的深瞳像是从不泛起水花的潭水,要将任何飞行过的猎物捕捉,拆吞入腹。他眯了眯眼。我小鸡啄米点头。努力做出我最唯唯诺诺的表情,喊了声,“……哥。”我,林加栗,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在幼儿园里就是混世魔王,小初高更是无法无天,老师和校长办公室轮番景点打卡,从来没有人能爬到我的头上。但前提是我哥不在。我太怕我哥这件事,我朋友知道,家里佣人知道,公司里的高层知道。以前我爹妈还说,这叫一物降一物,人林时渊就是天生治你林加栗,你自己试图想开吧。我想不开。我自闭了。我感觉自然界如果有法则,我哥肯定在我食物链上面那一环,只要给他充分的条件和理由,他一定能把我当成甜点小饼干倒吊起来涮酱烤了吃。这可能是天生的压制。就像现在,刚刚生龙活虎的我这一秒心虚地要死,一个箭步冲出盥洗室把门嘭地一声在背后关上。……哥们,你自求多福吧。我只能帮到这儿了。在内心给那个红发大美人点了个蜡,我哆哆嗦嗦往前走到我哥下巴底下,规规矩矩地露出了一个我自认为最单纯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