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哥哥,怎么了?” 黎建鸣回过神,对身下的人道:“你笑一个。” 苹果扯开嘴角,露出个甜腻腻的笑来。 不对,黎建鸣心道,不是这样做作的笑。 “笑得太假。” 苹果听到黎建鸣的无情点评,不悦地撅起嘴:“那怎么笑算真?” 黎建鸣被问住了。他想了想,道:“要发光。” 苹果露出不解的表情:“那我在脸皮下面装一圈led?” 黎建鸣被他逗笑了,甩了甩头,把那魔障的心思赶跑:“我让你去装,你去不?” 苹果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柔情蜜意地道:“去。装多少都愿意。因为我爱你。” 不想黎建鸣听到这句话瞬间变了脸色,叱道:“扫兴!你要跟我扯这些,咱俩就拉倒。” 乔季同拎着一大袋糖葫芦往小区里走。 刚才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看着可怜,他一心软,就买了十来根。一下子也吃不了这么多,回家他就把扦子都拆了。放他的小塑料盒里,分几天吃。 刚开门,低头就见门口一双陌生的运动鞋。苹果又来了。 乔季同不太明白黎建鸣和苹果的关系。 说是情侣吧,除了那事儿别的都没有;说不是吧,他在这里干了半个月,这哼哼他听了不下十次。最可怕的有一次俩人从他准备睡觉开始哼,等他早上准备去上班还没停。 乔季同现在也不上去找尴尬,开始拖一楼大厅的地板。 等收拾一圈,楼上的两个人也没下来。他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估计苹果晚上要在这里吃,做三个菜吧。 下午六点,两个人终于出来了。 黎建鸣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三个菜,没看到担心的玩意。他满意地点头:“小乔,给我拿瓶冰水。” “哎,好。” 苹果也进了客厅,拉开椅子坐到黎建鸣对面:“有苹果汁吗?” “没。” 因为黎建鸣不喝果汁,乔季同也想不起来买这些。 这回苹果倒没让他去买,自己拿手机点了外卖。 两人开始吃上饭了,乔季同也不留在一旁碍眼,从小塑料盒里捞了几颗山楂,转身回屋了。 黎建鸣看了眼他的背影。 看来真是买给自己吃的。 买那么多干什么?那么爱吃? 乔季同吃完糖葫芦,灌了一大杯热水。歇了会儿,又起身换上了围裙和手套,上楼去打扫卧室。 等楼上扫完,门铃响了。他下楼去开门。 是苹果点的苹果汁。 外卖小哥不声不响地把东西递过来。 “哎,谢谢。” 乔季同刚要关门,苹果从餐厅跑了出来:“都超时了!!我是不是点的六点半到?这都要七点了!” 外卖小哥懵懂着眼睛,伸手比划了两下。 苹果蹬蹬地走过来,把果汁怼回外卖小哥怀里:“你拿回去吧!差评!” 外卖小哥这回好像明白过味来,连连哈腰。又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来过来,是一张聋哑人证明。 苹果扫了一眼,冷下了脸:“你这是道德绑架!聋哑人送外卖就可以超时?” 这时候乔季同对苹果道:“哎,您多担待担待,别给差评了。” “我担待他,谁担待我?我花钱买的就是这个准时!” 乔季同耐着性子劝:“这不身体不方便,别生气,咱都互相理解。” “他不方便是我让他不方便的?我让他聋哑的?凭什么要我来担待?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白莲花啊?” 那个外卖小哥还在不停鞠躬,乔季同看着心酸,重新拿回了果汁,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苹果,对乔季同吼道:“你有毛病吧,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这时候黎建鸣听到门口的吵嚷,也跟着出来了。 乔季同见雇主出来,想尽快息事宁人。只好放低身段,颇为低声下气地求情:“不好意思,要不这样吧,这果汁我请您喝,别生气了。” “用你请!你先去找个镜子照照再来和我说话!这个差评我给定了,少跟我在这里茶!这世界上聋哑人那么多,你人好,你怎么不去挨个给发钱呢?!” 乔季同不再多说,拉着外卖小哥往外走。 把人拉到院门口,从兜里拿出两百块钱。 一个差评的钱。 小哥不接,连连摇头。 乔季同硬是拨开对方的口袋,塞了进去。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递过去: 不好意思,多担待。 外卖小哥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他。乔季同露出个笑,笨拙地比划了个心。 外卖小哥也笑了,回了他一个心。 大雪地里两个人吸溜溜的,用冻红的手互相比心。乐得傻乎乎的,直发红光。 这一切都被黎建鸣看了个真切。他瞬间就明白了乔季同为什么买十来串糖葫芦。 这个傻玩意。为了挣两个钱,一天到晚累得像个犊子,居然还有闲心在外面兼职做散财童子。 合着他不仅讨好自己,他他妈是要讨好整个世界。 这不是个完蛋货,是个大冤种。 黎建鸣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个冤种,不禁也笑了起来。 苹果注意到了黎建鸣的笑,酸溜溜道:“不是吧黎哥哥,你喜欢这种白莲花?” 黎建鸣点头:“不烦,挺有意思的。” 苹果当即就不高兴了,一溜烟跑上楼去拿外套。 黎建鸣也不拦他,就看他一路风风火火地耍脾气,最后穿鞋走人。 乔季同刚想拦,黎建鸣开口道:“让他走。” 苹果走到乔季同面前,狠狠剜了他一眼:“装吧你就!” 苹果到底是走了。 乔季同尴尬地回头跟黎建鸣道歉:“惹小先生不高兴了。” 黎建鸣面上却没有半点儿不快,乐呵呵地摆手:“他爱高兴不高兴,我又不欠他的。” 八点半,乔季同洗好了澡,又把浴室刷干净。 刚关上浴室门,就听黎建鸣道:“小乔,给我拿瓶水。常温的。” “哎,好。” 乔季同拿了水,上楼推开卧室门,发现黎建鸣不在。 “这屋。”声音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 这房间平日里都锁着,乔季同也不曾进过。他走过去,推开了门。 一眼看见一面书柜,零零散散堆了些书,但没堆满。 书柜旁边是一个竖玻璃柜,里面摆着各种机车模型。柜子前面是一张长长的实木桌,桌上放着一个扭蛋机。 黎建鸣正坐在桌前做题。 乔季同觉得意外。他第一次看见黎建鸣学习。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把矿泉水放到桌面上。随后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摆设。视线在扭蛋机的海报上停留半晌。 海报上是红黑的背景,摆放着几个机车模型。 大大的日文,他看不懂,只能看得懂右下角的数字:500。 黎建鸣注意到他的打量:“有喜欢的?” 乔季同摇头:“没,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第一次看见您学习。” 黎建鸣咧嘴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乔季同心里说是,脸上却做出很恭敬的神态:“没有。” 黎建鸣放下笔,拧开矿泉水瓶盖:“大姐管得严,至少不能挂科。” 黎建鸣家里的富贵,不是祖上来的,是他爹一手打拼出来的。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开个缝纫工厂,给人家车缝点手袋围裙什么的。 制造业不好干,没单的时候工人都留不住。但老黎认真,再怎么难,都不在品质上动手脚。一点点积累出人脉,认识了日本的客户。刚开始只是试着做了两单,没想到合作起来了。 客户介绍客户,越做越大,从三十来人的小工厂,做到两千多人的大集团。从车缝扩展业务,箱包,服装,成型品,玩具,甚至连婴儿用品都做。出口也不仅对日,欧美也有不少订单。 黎建鸣是老黎家的小儿子,上面还有一哥一姐。大哥黎英睿,大姐黎巧怡。黎英睿大黎建鸣十二岁,黎巧怡大黎建鸣十岁,小时候都是经历过苦日子的。而黎建鸣懂事的时候,家里已经富裕,他算是彻头彻尾来享福的富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