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时辰,赤崁以北,大井了望台外围密林。
天刚蒙蒙亮,林间的雾气还没散透。
林圯蹲在那棵粗壮的榕树根系后面,面前摊着一幅用炭笔在树皮上画出的简易地图。
旁边围了十几个人,都是宝岛各地义军的头领。
周瑞蹲在他左手边,腰间别着一柄短铳,身后几个从福建过来的精锐士兵,怀里揣着燧枪,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林圯拿起一根树枝,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点。
“大井了望台,六十个红毛鬼,三十个辅兵。”
“哨楼上两门虎蹲炮,炮口朝南和朝东。”
“四面围墙高一丈三尺,墙头上插着碎瓷片,正面只有一道木门,门后有沙袋工事。”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硬啃,咱们这点家底不够。就算啃下来,也要死不少人。”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挠了挠头“林大哥,那咋整?总不能绕着走吧?”
“绕着走?”
林圯咧嘴笑了一下“这绝不可能,而且咱们也不能将后背交给这些红毛鬼。”
周瑞见林圯一脸自信,于是问道“想必林头领心中已经有对策了吧!”
“是的。”
林圯扔下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要让红毛鬼继续觉得咱们还是以前那帮扛着鱼叉和猎弓的土鳖。”
闻言,周围几个人瞬间明白,相视一笑。
周瑞抬起头“林头领的意思是。。。示弱?”
“对。”
林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先打两场,让红毛鬼以为咱们还是那帮土鳖。然后,等他们麻痹了,再动手。”
他转身,目光扫过密林深处那些正靠树而坐的兄弟,压低声音“第一批,不能用燧枪。佛朗机炮,也先不动。”
“那用什么?”
“用他们以为咱们该用的东西。”
“行,那就马上行动。”
。。。。。。
半个时辰后,大井了望台。
哨长范·米尔中尉正靠在哨塔顶部的垛口上,百无聊赖地嚼着一块干肉干。
今天天气不错,海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渔船正在收网。
一切都很平静。
他正准备下去喝杯咖啡,忽然听见了望手的喊声“长官,南面有动静!”
他放下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垛口边,举起千里镜。
南面的丛林边缘,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正从树林里涌出来。
那些人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有的拿着鱼叉,有的端着简陋的木弓,少数几杆三眼铳在队伍里稀稀拉拉,看上去像是一群刚从地里爬出来的难民,乱哄哄地朝哨站涌来。
范·米尔放下千里镜,愣了一息,然后笑了。
“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