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脚步再次停下。
这一次,他脸上的那种冷淡和嘲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阿四从未见过的神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尊敬、感激、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虔诚,让这个少年的脸庞瞬间变得生动且真挚起来。
“因为我遇见了一个人。”
清明轻声说道。
他问陈阿四:“你知道的,最厉害的人是谁?”
陈阿四想都没想:“我爹。”
提到父亲,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与黯然:“他是山里最好的猎手,他能一个人猎杀熊瞎子,能把三百斤的野猪拖回家里。”
“嗯,很厉害。”
清明点了点头,并没有嘲笑:“能杀熊的人,确实是好汉。”
“不过。。。”
;话锋一转,清明的语气变了一些:“那只是个人的武力,是个人的勇武。”
“能杀熊的人,能让这乱世停下来吗?能让这江陵城外的流民都有饭吃吗?能让像我们这样的孤儿,有一个不用担心被欺负、被饿死的家吗?”
陈阿四没有说话。
当然不能。
若是能,他爹也不会死了,他和妹妹也不会流落至此。
“但是你知道么?在几个月前,我们这些人都还在街上流浪,为了半个馒头打得头破血流;而这个庄子,更是一片废墟,只有烂泥和荒草。”
清明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院落,拥抱这空气中流淌的安宁:
“是一个人。”
“是一个人,在一片废墟上建起了这个庄子,给了我们饭吃,教我们识字,教我们习武。”
“他收留了那么多无家可归的人,包括我们。”
“是他告诉我们,就算是烂泥里的种子,只要给点水,也能长成参天大树。”
陈阿四沉默片刻。
“他是谁?”他问。
“是公子。”
清明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陈阿四:“也是你留下来后,必须要效忠的人。”
“效忠?”
对于从小在山里长大的陈阿四来说,这个词有些陌生。
“就是可以为了公子去死。”
清明的回答简单,直接,残酷。
没有任何修饰。
“你不是很好奇,我们到底是什么人么?”
清明走近了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是暗卫。”
“暗卫?”
清明指了指外面的天空:“公子是天上的太阳,是庄子的光,他要照亮很多人,要带着很多人活下去。”
“但光越亮,影子就越黑。”
“这世上总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总有些想要害公子的人,总有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所以,需要有人替公子拿刀,替公子走进黑暗里,去把那些脏东西清理干净。”
“这就是暗卫。”
清明直视着陈阿四:“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进来,你的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
“但回报也很丰厚。”
清明指了指院子外面:
“只要你是暗卫,你的妹妹就可以像谷雨她们一样,在这个院子里生活,有药,有饭,有新衣服穿。”
“她可以读书,可以识字,可以不用再像个野人一样担惊受怕。”
“甚至以后,她可以嫁给庄子里的人,过上你看到的,那种安宁的日子。”
陈阿四的呼吸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