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外。
陈阿四站在城门外,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卑微。
果然。
被驱赶了。
“滚滚滚!哪来的野人?臭死了!”
守城的士卒捂着鼻子,一脸厌恶地挥舞着长矛,枪尖在陈阿四的面前晃动,寒光凛冽。
“我有。。。皮子。”
陈阿四有些笨拙地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狐狸皮,那是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毛色光亮,没有杂色。
长期与社会隔离,他连话都说不清楚,舌头像是打了结。
“换。。。药。”
他只是用力托了托自己的妹妹,把背后的布兜展示给那个士卒看,想让那个士卒看到,自己的妹妹病了,脸烧得通红,进城是为了找药。
不是为了乞讨,也不是为了闹事。
他只是想做一个交易。
“什么破烂玩意儿!”
士卒看都没看那几张皮子一眼--当然也有可能看了一眼,但
;他显然清楚从一个脏兮兮的流民身上榨不出来什么油水。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赶紧滚!再不滚,把你抓进牢里去!”
士卒不耐烦地一脚踹在陈阿四的腿上。
陈阿四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死死地护住背后的妹妹,才没有让她被甩出去。
低着头。
乱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眼底几乎就要泛起血色。
他的手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匕,是他父亲留下的,磨得很锋利,能轻易地割开野猪的喉咙。
距离只有五步。
只要他暴起,扑上去,就能扎进这个士卒的脖子。
但是。。。
背后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清醒了过来。
妹妹还在。
如果他死了,或者被抓了,妹妹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陈阿四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他会和野兽周旋,知道怎么在熊掌下逃生,知道怎么和狼群对峙。
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说话。
不知道怎么去祈求,不知道怎么去贿赂。
他沉默地收起皮子。
转身。
背着妹妹,沿着官道,像是一条丧家之犬,缓缓离开了城门。
。。。。。。
日头偏西。
陈阿四沿着官道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他不知道该去哪,只知道不能停下。
也没有同样蹒跚的流民愿意帮助他,甚至停下来问一问。
每个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人都会懂得释放善意是最可笑的事情。
我帮了你,谁来帮我呢?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人很多。
多得让陈阿四感到恐惧。
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排着长队,从宽阔的官道一直延伸到那座横跨河流的木桥上,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那木桥之后,那个庞大的庄园矗立在阳光下,那些高耸的围墙,那些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建筑,让这个从小只见过茅草屋和山洞的少年感到了深深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