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义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一种极其荒谬却又合乎逻辑的猜想在孙义脑海中炸开--顾怀从一开始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明着进城赴宴,暗里派人偷袭大营,先断他根本,再和他赌命。
孙义其实已经考虑得足够多了,他甚至都没选最近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云间阁设宴,就是因为知道顾怀是云间阁的东家。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助兴的烈酒,却成为了顾怀用来和他赌命的东西。
百密一疏。
而且,顾怀此刻的表现,太像那么回事了。
那种淡定,那种疯狂,那种把所有人的命都捏在手里的从容。
让他不得不信!
雅间外,喧哗声越来越大,衙役们已经冲上了楼梯,正在和守在门口的亲卫对峙。
雅间内,顾怀就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
城外,大营遇袭,情况未定,只知道那种曾经送走了红煞的天罚在大营再次爆开。
时间。
孙义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每在这里多耽误一刻,城外的大营就多一分危险;他每多犹豫一秒,眼前这个疯子就可能真的把这栋楼给点了。
“看起来,孙将军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顾怀似乎看穿了孙义内心的挣扎,适时开口:“比如城外大营,堂堂赤眉圣子带兵来袭,一不小心,可能是真会全军覆没的。”
“如果大军死光了,孙将军就算杀了我,回到襄阳,恐怕也难逃一死吧?”
“还是说。。。”
顾怀拍了拍手:“孙将军要赌一把我敢不敢同归于尽?”
赌桌上,最怕的不是牌好的人,而是不要命的人。
顾怀现在就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桌子中
;间,包括他自己的命。
你跟不跟?
其他人听着瑟瑟发抖,他们听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两个人都是疯子。
但门外衙役和士卒的激烈对抗声,门内顾怀和孙义那仿佛带着刀光剑影的对视,都让他们只想躲远一些,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只蚂蚁钻进地缝里。
孙义定定地看了顾怀很久。
他的眼神变幻莫测。
有杀意,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丝忌惮。
他从军以来确实像个赌徒,但他一直是个理智的赌徒。
当赢面已经无限接近于零,而代价又大到无法承受的时候。
暂时放弃,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哪怕这会让他先输掉一局。
终于。
孙义轻轻笑了。
那笑容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只剩下一潭死水般的冷静。
他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身上的杀气如潮水般退去。
“好。”
孙义点了点头,慢慢地把刀收回了鞘中。
“顾怀,你赢了。”
“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因为。。。你的命,确实没有我的前程值钱。”
孙义很坦诚。
他知道,今天抓不了顾怀了。
至少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点,抓不了,而为了那所谓的天罚,也不能杀。
“走!”
孙义猛地转身,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他从来都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