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义看着顾怀,眼里只有顾怀,他笑了笑:“本将这些时日,可听说过你的名字不少次。”
陈识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抓着衣摆,指节发白,但他强撑着没有动,只是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
顾怀则是眉头一挑:“哦?”
“听说,有位年轻公子,亲自带兵,灭了那分属赤眉一支的红煞部。”
“今日一看,果然是英雄气十足啊。”
顾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淡淡地说:“将军过奖了,不过是一些从荆襄大败后流窜的溃兵而已,早已是丧家之犬,算不得什么大功。”
“溃兵?”
孙义似笑非笑地反问:“那可是有一万多人啊,就算是溃兵流寇,也有一万把刀,怎么到了顾公子嘴里,就变得像是几只鸡鸭一样容易对付了?”
“运气好罢了。”
顾怀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再说了,若非孙将军等几位将军在襄阳大破赤眉主力,我们也捡不到这个便宜。”
两人的寒暄让其他人都觉得有些
;不太对劲。
这画风不对啊。
按理说,孙义这种丘八进城,第一件事应该是向他们这些肥羊要钱要粮才对,怎么现在却盯着顾怀这个年轻人不放?
虽然他们也知道顾怀。
因为顾怀在现在的江陵实在太出名了。
县令的学生,甚至是未来的女婿,改革了盐政,新建了团练,保卫了乡梓。
甚至他还是那天工织造和云间阁的真正东家,手里握着那些日进斗金的生意。
前些日子赤眉来袭,他还逼着全城一起死守,更是亲自带着青壮出征,虽然那时候大家心里都有怨气,但事后证明,若不是那一仗打赢了,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估计早就成了乱兵刀下的亡魂。
所以对于顾怀,他们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既有敬畏,也有嫉妒,甚至还有几分想要巴结却又怕被拒绝的尴尬。
但这也不是孙义这么关注他的理由啊?
顾怀再厉害,也不过是江陵的小小豪强,在孙义这种手握重兵的朝廷偏将面前,值得这样的关注么?
难道是看上了顾怀手里的产业?
还是对他的军事天分起了兴趣?
众人在心里暗暗猜测。
果然,没过多久,孙义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干。
“好酒。”
他抹了一把嘴,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开始诘难。
“顾公子太谦虚了。”
孙义的身子微微前倾:“不过,本将虽然对那一仗很感兴趣,但还有更感兴趣的事。”
来了。
顾怀的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本将在来江陵的路上,突然听到一个传言。”
他并没有回避孙义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回道:“传言之所以是传言,便是因为内容十有八九是杜撰,多半是乡野村夫茶余饭后的谈资,将军何必当真?”
“本来我也是不信的。”
孙义笑了笑:“但本将觉得那几个人应该说的是真话。”
“为什么?”顾怀问。
“因为每一个人在被放光血之前,本将都问了他们三遍。”
孙义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他们都没想过改口。”
“顾公子,你说,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在绝望中挣扎的人,若是能用一句假话换条命,他为什么不说?”
“除非。。。”
孙义盯着顾怀:“他说的是真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些乡绅富户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有的甚至忍不住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