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外面都在传,咱们家姑爷。。。”小翠的声音变得极小,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说姑爷是什么。。。赤眉军的圣子。”
陈婉梳头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圣子?”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是啊!”
小翠见小姐有了反应,话匣子也就憋不住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之前那场把赤眉军灭掉的天雷,就是姑爷引下来的,还说那场仗就是赤眉里的人狗咬狗,硬说起来还是姑爷连累了江陵。。。刚才那几个闲汉为了这事儿还打起来了呢,有的说姑爷是神仙下凡,有的说姑爷是反贼头子。。。哎呀,反正传得可难听了。”
小翠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天降异象,什么妖术惑众。
;
但陈婉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木梳。
那双极美的眸子里,原本的慵懒与平静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逐渐凌厉起来的光芒。
她从来都是个极聪明的人。
聪明到几乎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就从这看似荒谬的流言里,嗅到了那股浓烈的、足以致命的血腥味道。
孙义进城。
全城封锁。
顾怀被传为圣子。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更像是针对顾怀而来的,汹涌恶意。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小翠见陈婉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陈婉回过神来。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霍然起身。
“更衣。”
“啊?小姐您要出门?”小翠愣了一下,“可是这段时间您不是得避嫌。。。”
“不出门。”
陈婉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去书房。”
“我要见爹爹。”
。。。。。。
书房。
陈识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但那书页已经半天没有翻动过了。
他眼神有些发直,害怕、恐惧之类的底色倒是不多,更多的是犹豫。
没错,犹豫。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了--孙义就是冲着顾怀来的,尽管窗户纸还没彻底捅破,但孙义的态度已经摆在了台面上:他在等,等顾怀露出破绽。
而顾怀也表明了他的打算--他根本不会去和孙义解释任何东西,想要功劳?可以,来拿,就看你拿不拿得到。
陈识很清楚,虽然之前埋怨顾怀把他拖下了水,但其实自己现在还算站在岸上。
虽然他是顾怀的先生,虽然全城都知道他把女儿许配给了顾怀,但毕竟还没成亲,还没进洞房。
只要他现在选择沉默。
只要他把书房的门一关,对外面的事情充耳不闻,任由孙义和顾怀去折腾。
那么,不管是孙义抓走顾怀,还是顾怀弄死孙义,这把火都烧不到他陈识的身上。
因为他是陈识。
他是苏州陈氏的子弟,他的父亲是当朝礼部侍郎,他是正儿八经的两榜进士清流文官。
这里是偏远的江陵,孙义是个暴戾凶狠的武将,但他敢在江陵城里作威作福,敢狮子大开口,甚至敢杀良冒功,但他绝对、绝对不敢真的动有背景的自己。
这就是陈识的底气,也是他此刻最大的诱惑--袖手旁观。
不管谁赢,总之看戏的他绝对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
可是。。。
如果是孙义赢了呢?
如果顾怀真的被定成了赤眉圣子,被押送襄阳,甚至被当场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