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看不出什么愤怒或者惊慌的神色,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圣子”闹剧,根本与他无关。
“公子!”
“少爷!”
众人纷纷起身。
顾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则缓步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拿起了那卷赤红色的帛书。
“徐安的字依旧写得不错,只是没想到,这么段时间没消息,突然就给我来了这么一手。”
他随口点评了一句,然后将帛书扔回桌上,目光扫视众人。
“李易说得对。”
顾怀淡淡道:“这口黑锅,已经是定局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身子微微后仰,找了个
;舒服的姿势:
“仔细想想,应该是之前那一战的具体情况传了出去,徐安是个聪明人,他意识到我手里的东西能对荆襄战局乃至天下大势起到什么作用,所以我在他眼中,便从一个能提供私盐和销赃的生意人,变成了赤眉军必须拉拢,不对,是吞并的对象。”
“而关键在于,他之前便试过了,知道我不会入伙,也知道我和他们这种人之间只可能存在生意,所以他干脆就不给我选择的机会。”
“这样一来,就很容易推断出他们的逻辑--既然不能让你自愿入伙,那就逼着你和朝廷决裂。”
顾怀笑了笑,眼神却有些冷:“不得不说,这个手法虽然看起来再简单不过,但又确实恶心得不行。”
“他们不需要我同意,也不需要我真的去当这个圣子,他们只需要对外宣称我是,只需要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我是,这就够了。”
“当所有人都说你是圣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哪怕我现在冲出去,站在江陵城楼上大喊我不是,我是大乾的良民。。。你们觉得,朝廷会信吗?”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这番话背后令人窒息的寒意。
是啊。
朝廷会信吗?
在这个杀良冒功都成常态的乱世,一个手里有兵有粮、还能主导一城格局的地方豪强,突然被反贼尊为圣子。。。
根本不需要证据,只要有这个嫌疑,就足够让顾家庄灰飞烟灭一百次了。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孙老汉急得直搓手,“公子,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啊!”
“认?当然不能认。”
顾怀摇头道:“但也绝不能大张旗鼓地否认,那样只会越描越黑,反而遂了徐安的愿,把我们彻底推向朝廷的对立面。”
他坐直了身子,原本温和的气质陡然一变。
“记住我的话。”
“第一,这件事,仅限于在这间屋子里的人知道。”
顾怀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庞:“我信任你们,所以才会把局势说给你们听,但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提‘圣子’这两个字,更不要让庄子里产生任何流言。”
“该干嘛干嘛。”
“地照种,房照修,工坊照常开工。”
“那两个特使,找个隐蔽的地方关起来,好吃好喝供着,但不许见任何人,更不许让他们发出半点声音。”
“是!”
“第二,庄子的警戒等级,再提一级。”
“杨震那边,告诉他,让他密切注意流窜的赤眉溃兵,若是有人打着投奔‘圣子’的名义来。。。先扣下,甄别之后再说。”
“让清明注意一下城内的流言,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风声,就让沈明远过去处理,一定要第一时间找出源头,然后切断。”
“第三。。。”
顾怀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福伯:“玄松子道长呢?”
福伯一愣,回道:“刚把那两个赤眉军的人押下去,老奴就看见道长在后院转悠,一会儿看看墙头,一会儿看看狗洞,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大凶’、‘死定了’之类的话。。。看那架势,要不是巡逻队看得紧,他怕是都要挖地道了。”
顾怀气极反笑。
“还真是属泥鳅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要跑。”
顾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不过,既然来了,就由不得他了,上了贼船,又哪有半路跳下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