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松子摇了摇头:“矛盾得很,矛盾得很啊。。。”
顾怀听着,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道长之前在白云观见我便逃,也是因为。。。怕沾染因果?”
“是。”
玄松子这次没否认,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算命这东西,最难的不是算别人,是算自己。”
“旁人的命数,贫道一眼看去,大概能看个七七八八,因为事不关己,所以心如止水。”
“可一旦涉及自身,一旦入了局,那卦象就会变得模模糊糊,就像是隔着一层雾,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因为你会怕,会贪,会因为自己的生死利害而去曲解卦象。”
“但终究--还是能看清一点的,不过有些人的命数,太过奇异,看不清也就算了,一旦沾染自身,就更麻烦,所以自然会想着离远一些。”
顾怀勒了勒缰绳,让马速慢下来,与玄松子的驴并驾齐驱。
原来是这样。
这就能解释玄松子为什么见了他就跑了--不是因为知道了他穿越者的身份,而是那玄之又玄的“命数”。
他转过头,看着玄松子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道长现在。。。”
顾怀轻声问道:“还算得清自己吗?”
玄松子一怔。
他下意识地想要掐指,手指刚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算得清吗?
那“泥足深陷”的卦象,究竟是应在何处?
是因为这桩媒?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还是尚未发生的事?
他看着顾怀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并
;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沉甸甸的。
但他最后还是笑了笑。
笑得有些勉强,又带着几分强撑的自信。
“勉强。。。算得清。”
玄松子挺了挺胸膛,似乎是想给自己壮胆:“贫道可是龙虎山亲传,未来要成为掌教天师的!师父当年在松下捡到贫道的时候便说过,贫道是个修道的苗子,早晚要悟大道!”
顾怀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官道转过山弯,豁然开朗。
那座庞大的庄园,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撞入了玄松子的眼帘。
玄松子观察着,一边骑驴过木桥,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
“这庄子,除去其他,单是风水就很不错。”
“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个养人的好地方,而且虽是聚气之地,却无腾飞之象。”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顾怀。
顾怀正翻身下马,笑着回应路边庄民的问候,那种姿态,亲切,自然,完全没有半点架子。
“娶了县令千金,再坐拥这么大一份家业,有声望,有底线,看起来,是真的会安安分分啊。”
玄松子终于在心里给顾怀下了个定论。
终究只是个地主豪强之相。
虽然有看不透的命数,但骨子里,似乎也就是想过个安稳日子。
没有那种枭雄身上常见的暴戾与野心,也没有那种想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疯狂。
老婆孩子热炕头。
看起来这就是顾怀现在的状态。
想到这里,玄松子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无枭雄之气,便是天下之福啊。
这因果,也就那样吧,自己还承受得住。
这么一想,玄松子看这庄子是越看越顺眼,一开始的抗拒和畏惧也变成了坦然。
进了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