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天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集结点名后,一窝蜂地涌向那几个放粥的大木桶。
陆沉走在最后面。
等到他挤到桶边时,只剩下桶底那一层浑浊的刷锅水,混着几粒可怜的陈米和沙石。
但他没有抱怨,捧起缺了口的破碗,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没什么味道,喝着像水。
然而他喝得很用心,甚至连掉在地上的一粒米渣都捡起来吃了。
因为要活着。
哪怕活得像条狗,也要活着。
喝完粥,他随便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蜷缩起身体。
夜色降临了。
战俘营的帐篷是不够的,大部分人只能挤在一起取暖。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脚臭味、汗酸味,还有不知道谁放的响屁。
呼噜声、磨牙声、梦呓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到远处角落里几个战俘压低声音在商量着怎
;么从后山的防守空隙里钻出去。
“后山?”陆沉闭着眼,在心里冷笑一声,“那边虽然是悬崖,但那个主将很显然是算到了有人会从那边逃,巡夜的暗哨却放得很刁钻,去就是送死。”
但他依然没出声提醒。
那是别人的命,关他屁事。
他把脑袋埋在两膝之间,试图在这个嘈杂肮脏的世界里,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寻找一点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后,那个画面来了。
就像是每晚必至的梦魇,又像是让他上瘾的毒药。
轰--!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炸开。
即使是闭着眼,陆沉也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天在一线天峡谷感受到的震颤。
大地在颤抖,山峦在崩塌。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火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比天神的雷霆还要暴虐。
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啊?
没有千军万马的冲锋,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仅仅是一瞬间,仅仅是一声巨响。
那些穿着铁甲、杀人如麻的赤眉悍匪,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气浪撕碎,被落石掩埋,被恐惧吞噬。
在那股力量面前,凡人的勇武、阵法、计谋。。。统统都成了笑话。
陆沉当时就在队伍的后方,他是个永远都不被人重视的人,却恰好保住了一条命,亲眼看着那一幕发生。
那一刻,周围的人都在尖叫,在逃跑,在哭爹喊娘。
只有他。
他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那腾空而起的烟尘,看着那崩塌的山体。
那一刻,他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死亡。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美。
太美了。
那是足以碾碎一切兵法的美!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霸道、如此纯粹的伟力?
凡人的刀剑在那股力量面前,就像是孩童手里的枯枝;战马的冲锋在那股力量面前,就像是撞向石墙的鸡蛋。
什么战阵,什么勇武,什么兵法。
在那个“轰”的一声里,统统变成了笑话。
他找到了能让他追寻一生的东西。
可是,最讽刺的是--只有那一次。
在那之后,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像是一个绝世高手惊鸿一瞥地出了一剑,然后便收剑入鞘,再也不肯示人。
是谁?
究竟是谁搞出了这种东西?
他知不知道,这东西只要哪怕再多一点点,就能彻底改变这几千年来骑马砍杀的战争形式?就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将、骑兵统统扫进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