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顾怀的眼睛:“更何况,公子您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有眼下局面,您真的甘心只做江陵城外的一个土财主吗?”
“若是陈识能一直在江陵,那这样的格局或许能维持下去,但若是他高升,或者换了其他人来做江陵县令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反过来讲,猛虎既已下山,又岂能再甘心被关进笼子里当猫?”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大胆至极,一旁的福伯听得心惊肉跳。
但顾怀没有生气。
相反,他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说下去,”顾怀点头示意,“既然不能做附庸,那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
李易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有些激动的心情,然后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反客为主。”
顾怀眉毛一挑。
李易凛然道:“以前,庄子是江陵的附庸,江陵是主,庄子是客。”
“但现在,形势变了。”
“比起庄子,城池固然更庞大、更稳固,但只要庄子拿捏住江陵的命脉,安危靠公子的大军来守,税收靠公子的工坊来交,甚至江陵城的政令,也要依公子的想法来定,那么,庄子虽然在城外,却也能扼住江陵的咽喉,无论谁做县令,结果都是一样的!”
“江陵因庄子而存,而庄子却不会因江陵而亡!”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里,自救求存!”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顾怀看着李易,良久,却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就扯得有些远了。”
顾怀看着外面的夜色:“有些事情,急不得,也没必要现在就定下调子,至于庄子以后是个什么位置。。。慢慢再想吧。”
李易微微一怔,有些没看懂公子的心思,但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他聪明地选择了没有寻求一个答案。
公子心里,怕是早就有了比自己更深远的成算,只是不说罢了。
“对了。”
顾怀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身,对着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福伯笑道:
“福伯,我要成亲了。”
“啊?”
福伯愣住了,手里拿着的抹布“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人家一脸茫然,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听清,又似乎是听清了却不敢信:“成。。。成亲?少爷?您要和谁成亲?”
这庄子里也没见少爷和哪家姑娘走得近啊?难道是哪家农户的女儿?还是。。。
顾怀看着老人家呆滞的模样,忍不住笑意更深:“县令陈大人的千金,陈婉。”
“县。。。县令千金?!”
官宦人家的小姐?县尊大人的独女?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老人的理智,他身子颤抖着,说不出来半句话。
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挤出一句:“好。。。好啊!太好了!”
他有些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拉起顾怀,快步走到专门用来供奉灵牌的侧房,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不住地磕头,声音哽咽:
“老爷,夫人。。。你们在天之灵看见了吗?”
“少爷出息了。。。少爷要娶官家小姐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顾家,要有后了啊。。。”
顾怀静静地看着这个有些失态的老人,良久之后,轻声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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