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不明,官道上漆黑一片。
这种黑,是纯粹的黑,除了云层间稀疏的星光外,没有任何光源。
只有旷野中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的啼叫,平添几分渗人的寒意。
这个时代的夜路,胆子小的人,还真是会吓得双腿发软。
顾怀虽然胆子不小,但这会儿心里也难免有些犯嘀咕。
要是没死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没死在城里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作坊里,反而在夜路上被几个不开眼的土匪或者溃兵给劫了道,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手却下意识地摸向了马鞍旁的横刀。
还是得小心点。
战乱刚过,虽然大股的溃兵已经被清剿或者驱散,但这荒郊野岭的,难保没有几个落单的亡命之徒躲在草丛里想发笔横财。
他收回发散的思绪,专心赶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影影绰绰的树林。
前方是一个大弯。
那是绕过前面那座小山丘的必经之路
;,也是离庄子最近的一道弯。
战马转过山脚。
豁然开朗。
顾怀猛地勒住了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停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
就在那几百步之外的黑暗中,一大片温暖的、昏黄的灯火,正如繁星般坠落在地上。
死气沉沉的黑暗被驱散,火把、灯笼的光芒汇聚在一起,透着一种让人想要落泪的烟火气。
顾怀坐在马上,看着那片灯火,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暖洋洋的。
他是个穿越者,是个异乡的孤魂。
哪怕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哪怕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在很多个深夜醒来的时候,看着陌生的床帐,听着窗外的更漏声,他依然会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孤独。
他不属于这里。
可是现在,看着那片灯火,看着那个他亲手一点点建立起来、保护下来的地方。
那种漂泊无依的感觉,竟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
“此心安处即吾乡。。。”
顾怀轻声念了一句。
以前读这句诗,只觉得文辞优美,意境豁达;如今身临其境,才明白这简单的七个字里,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酸楚与慰藉。
在这个乱世里,能有一处灯火为你而亮,能有一群人盼着你归来。
这便是家了。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最后化作一声爽朗的轻喝:
“驾!”
青衫猎猎,马蹄如飞,直奔那片光明而去。
。。。。。。
庄子门口,灯火通明。
高高的瞭望塔上,负责警戒的青壮早就看见了那匹单骑,当确认了那是顾怀的身影后,激动的铜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庄子。
“是公子!”
“公子回来了!”
这一声喊,惊醒了整个庄子。
紧锣密鼓巡逻的护庄队停下了脚步,原本准备歇息的人们推开了门窗,还在忙碌的青壮丢下了手里的活计,一窝蜂地涌向了庄门口。
等到顾怀策马进入庄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