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一线天山谷,地质本就不稳,两侧多是风化的页岩,此刻,在剧烈的震动下,数不清的巨石开始松动、滚落。
原本埋伏在山腰上、甚至埋伏在山谷中,准备以逸待劳的赤眉军士卒们,此刻正经历着比噩梦还要恐怖的场景。
脚下的土地在颤抖,仿佛地龙翻身;头顶上,磨盘大的石块呼啸而下。
“救命!”
“地裂了!地裂了!”
“这是天罚!是雷公发怒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
没有人再去管什么军令,没有人再去想什么劫掠,在这样超越认知的天威面前,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那就是--逃!
可是往哪里逃?
下方的谷底已经被浓烈的黑烟覆盖,那是死地,往山上跑?脚下的山体正在滑坡,每一步都可能踩空跌入深渊。
更可怕的是那声音。
那如滚滚天雷般的巨响过后,并不是寂静,而是无数人凄厉的惨叫,
;以及更多人。。。失聪后的茫然。
很多赤眉军士卒并不是被炸死的。
他们是被活活吓死的,或者是被震碎了内脏,他们张大了嘴巴拼命嘶吼,却听不见自己发出的一丝声音,耳朵里流出温热的液体,用手一摸,全是血。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幅死寂的画卷,只剩下眼前腾起的黑云,和同伴扭曲惊恐的面孔。
。。。。。。
而在距离爆炸中心两百步开外的地方。
顾怀骑在那匹受惊得疯狂扬起前蹄的马上,看着这一切。
狂风吹乱了他那身半旧的青衫,吹得他发髻有些散乱,黑色的烟尘很快就飘了过来,落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没有动。
那双眸子里,倒映着前方那团翻滚的黑云,既没有狂喜,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酷的平静。
就像是一个早已看过结局的看客。
在他身后,那支原本士气低落、甚至还在抱怨和准备逃跑的乌合之众,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们手中的兵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战马受惊想要嘶鸣,却被骑手死死勒住缰绳--其实骑手自己都已经僵硬了,那只是因为惊恐而下意识的动作。
“这。。。这是什么?”
过了许久,才有人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没有人能回答他--既是因为这个距离有很多人同样受到了冲击陷入短暂的失聪,也因为这个时代的人并不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城防营里不乏当了二十年兵的老卒,见过金戈铁马,见过血流漂橹,甚至见过瘟疫屠城。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短兵相接。
就在刚才,那位年轻的顾大人只是挥了挥手,扔出火折子,让其他地方的士卒一起点燃了引线,然后没命地往回跑。
接着,前面的山谷。。。就没了。
是的,没了。
原本狭窄的谷口被炸塌了一半,黑烟冲天而起,遮蔽了日头,那种令人心悸的硫磺味随着风灌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神。。。神仙?”
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顾怀的背影疯狂磕头。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除了神仙手段,除了撒豆成兵、呼风唤雨的法术,根本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