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鄙人的意思是,”中年人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蚊子哼哼,“这赤眉军也是求财,咱们商会能不能。。。能不能出点钱,再号召城内富商大户,一起,那个。。。买个平安?若是能跟那位‘红煞’大帅谈谈,咱们愿意出十万两。。。不,二十万两!只要他们不攻城,不抢咱们的铺子。。。”
“买平安?”
顾怀突然笑了。
笑声清朗,在这阴沉的雨巷中格外突兀。
“赵会长你经商多年,想必很懂做生意。”
顾怀收起笑容,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但你似乎不懂强盗的逻辑。”
“你觉得,对于一群饿红了眼的狼来说,你把肉切好了一块块喂给他们,他们就会摇尾巴
;走人吗?”
“不。”
顾怀上前一步,逼视着中年人的眼睛,声音冰冷刺骨:
“他们会吃了肉,然后再把目光转向你,把你连皮带骨头一起吞下去!因为在他们眼里,只要攻下江陵,你的钱是他们的,你的命也是他们的,你有什么资格跟他们谈条件?”
中年人被那目光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可。。。可是。。。”
“没有可是。”
顾怀猛地扬起手中的礼单,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撕成了碎片。
白色的纸屑如同蝴蝶般在雨中纷飞,最后落入泥泞。
“回去告诉那些掌柜的。”
“把这些银子,都换成粮食,送到军营里去;把那些家丁护院,都派上城墙。”
“江陵在,你们的银子才是银子;江陵若是破了,你们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猪,除了给反贼当军粮,没有任何价值!”
“若是再让我听到谁敢妄议投降、私通反贼。。。”
“杨震。”
“在。”
“你知道该怎么做。”
“杀。”
只有一个字,却血腥气十足。
中年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地跑了。
顾怀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冷意久久未散。
这就是现状。
外有强敌,内有人心浮动。
总有人心存侥幸,总有人觉得只要跪得够快,刀子就砍不到自己脖子上。
但顾怀很清楚,面对溃散的赤眉军这种毫无人性的流寇,跪下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凶狠地咬回去!咬到他们痛,咬到他们怕,咬到他们确定付出的要比收获的多,他们才会远远地避开这里!
。。。。。。
再次回到北城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风却刮得更急了,吹得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顾怀站在垛口前,望着北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原野。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等一个能够验证他心中猜想的证据。
如果是徐安所说的那样,赤眉军内部派系林立,互相猜忌,那么这支直奔江陵而来的红煞部,为了抢在别人前面吃到江陵这块肥肉,一定会犯错。
急行军。
轻装简从。
缺乏攻城器械。
甚至。。。傲慢。
“公子。”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浆的身影翻上了城墙,正是被顾怀派出去的清明。
他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