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白天那些商贾是王家忠实的跟班,夜里,他们就把自家囤积的、甚至是从外地偷偷运来的生丝,一点一点地送到庄子的后门。
这些加起来,才让这大半个月的商战能成功打到现在。
王家终究还是输在太傲慢,如果那头老狐狸还像几年或者十几年前那样谨慎小心,而不是以为靠体量就能逼顾怀退场,也许王家一时半会儿还真倒不了。
“阿巴!阿巴阿巴!”
老何突然激动地叫了起来。
他顾不上手上的伤,冲到顾怀面前,把那个崩了齿的木质齿轮扔在地上,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他指了指旁边堆着的几块铁锭,又指了指那些机器,然后做了一个锻打的动作,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顾怀看懂了他的意思:“你在说,既然商战打完了,你想花时间改进这些纺织机?”
老何拼命点头。
他随手捡起一块木炭,在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虽然画得潦草,但依然能看出他的意图。
他要把木质齿轮换成铁的!
他要加固主轴,要改进传动结构,甚至。。。他画出了更多的纱锭!从原来的十八个,变成三十个!四十个!
“阿巴!”
老何指着那张图,又指了指江陵城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他的意思很明显:
只要给他时间,给他足够的铁,他就能造出更耐用、更厉害的机器!
现在的机器太需要维护和人力,才能维持效率,但他可以试着把它变成真正的神器!
到时候,成本会更低,织出来的布匹还能更多!
到时候,这种布不仅能卖遍江陵,还能卖遍荆襄,甚至卖遍全天下!
这是一幅多么宏伟、多么诱人的蓝图啊!
老何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是一种创造者的梦想,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李易也被这描绘的前景弄得热血沸腾,忍不住看向顾怀:“公子,老何说得。。。有道理!这种纺织机如果改进,多造一些,这天下的丝织。。。”
他们热切地看着顾怀,等着公子点头,等着公子再次挥手,说这件事一定可行。
然而。
顾怀看着地上的图画,他的脸色,在工坊昏暗的火光下
;,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眼神,也慢慢地冷了下来。
“不行。”
老何愣住了,比划的手势僵在半空。
他呆呆地看着顾怀,看着那张草图,眼中充满了不解、委屈。
为什么?
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明明可以赚更多的钱,为什么不让做?
李易也愣住了:“公子?这是为何?这可是能与盐利争锋的收益啊!”
“我说,不行。”
顾怀的声音又严厉了几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劳作的流民,扫过这个充满原始工业气息的工棚。
“维持现在的规模,这二十台,坏了修,修不好就拆了当零件。”
“绝不许再造新的,更不许扩大规模!”
“还有。。。”顾怀盯着老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把你脑子里的那些改进想法,还有之前的所有图纸,全部销毁!”
“谁若是敢把这机器的构造泄露出去半分。。。格杀勿论!”
这几乎是顾怀第一次对自己的心腹班底发出如此严厉的死命令。
李易和老何都被吓到了。
“公子。。。这到底是为什么?”李易实在想不通,“咱们明明有这样的利器,为什么不用?”
顾怀沉默了许久。
他走到工棚门口,看着外面那片广阔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