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年轻的汉子,浑身是血,两条腿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显然是被人活生生打断了。
那是昨日第一个偷偷跑去顾家庄卖丝、也是第一个拿到现银和大米的那个年轻汉子。
此刻,他就像一块破布一样挂在树上,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而在树下,王家管事赵德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根还在滴血的哨棒,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在他身后,站着几十个膀大腰圆、手持利刃的家丁,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像狼一样在人群中扫视。
“都看清楚了吗?”
赵德的声音尖锐刺耳,传遍了整个桑园。
“这就是吃里扒外的下场!”
他猛地站起身,一棍子砸在身旁的木桌上,木桌应声而碎。
“昨儿个,这小子胆肥啊!敢背着咱们王家,把丝卖给那个姓顾的!还拿了银子和米?”
“哼!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赵德走到那个吊着的汉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张已经肿得看不出人形的脸,狞笑道:
“小子,醒醒!告诉大伙儿,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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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艰难地睁开眼,嘴里涌出血沫,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不说?”
赵德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汉子身子乱晃。
“我替他说!”
赵德转过身,目光如刀,狠狠地刮过在场的每一个桑农。
“王老爷发话了!”
“从今天起,谁敢私自把丝卖给顾怀,卖给顾家庄,这就是榜样!”
“别以为你们偷偷摸摸地走小路我们就不知道!在这江陵地界,就没有我王家不知道的事!”
“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觉得那姓顾的给钱多,还给现粮,是大善人?”
赵德冷笑连连,竖起三根手指:
“我告诉你们,王家有无数种方法让你们在江陵待不下去!”
“不卖给王家?行啊!以后的租子,加倍!以前欠的债,立马还清!还不上?那就拿你们的房子抵!拿你们的儿女抵!”
“还有!”
他指了指庄外,指了指顾家庄的方向:
“王老爷在通往顾家庄的所有路口都设了卡子!派了护院巡逻!谁要是再敢往那边跑,抓到一个,打断一条腿!抓到一双,全家都得给我死!”
人群中传来哭声,是那汉子的老娘,正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却不敢上前一步。
绝望的情绪,在桑园里蔓延。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饿。
但他们怕这种毫无底线的暴力,怕这种能把人逼得家破人亡的权势。
顾怀给的确实是活路。
可握着刀子的,是王家!
赵德显然很满意这种效果,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悠悠地说道:
“都散了吧,该干活干活,该交丝交丝。”
“记住,王家虽然给的是白条,但只要听话,好歹还能活着。”
“要想跟王家对着干。。。”
他指了指树上那个随风晃荡的身影。
“下场,就在这儿摆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