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枯木桩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只是表面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杨震手中的腰刀。。。
“当啷”一声,半截刀刃断裂,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半截断刃,还握在杨震手里,断口处露出里面粗糙的灰黑色铁质。
全场死寂。
正在举石锁的流民们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推车的衙役们尴尬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杨震看着手里的断刀,额头青筋直跳,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断刀插进那小吏的肚子里。
最尴尬的,莫过于那个小吏。
他维持着脸上略显尴尬的笑容,嘴角抽搐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劈个木桩都能断。。。这他妈连烧火棍都不如啊!
“这。。。这。。。”他结结巴巴地挤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这可能是。。。可能是在库房里压得久了,稍微。。。稍微脆了点。。。”
“脆了点?”
顾怀看着地上的断刃,语气平静得可怕:“如果是上了战场,这一刀砍在敌人身上,断的
;是刀,那就不是尴尬这么简单了。”
“这就是县尊大人给我的兵,准备的武器?还是你自作主张,挑了些没人要的送过来?”
小吏哭丧着脸,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公子!冤枉啊!下吏也就是个跑腿的!库房里给的就是这些,下官也没办法啊!这。。。这已经是挑出来最好的了!”
最好的?
那剩下的得烂成什么样?
顾怀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吏,心中的怒火并没有爆发出来,反而化作了一股深深的无奈。
他知道这小吏说的是实话。
大乾王朝烂到根子里了,不仅是人烂了,连兵器都烂了。
果然。
指望陈识?指望官府?
真是笑话。
“行了,起来吧。”
顾怀淡淡道:“我也没说要怪你。”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大概二两重的碎银子,随手扔给那个小吏。
“路途遥远,辛苦了,拿去喝茶吧。”
小吏一愣,看着怀里的银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顾公子。。。不仅没发火,没打人,还。。。还给赏钱?
“谢公子赏!”小吏千恩万谢,抓着银子,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带着衙役们飞快地卸下那些破烂,逃也似的跑了。
杨震扔掉手里的断刀柄,一脚将地上的断刃踢飞。
“一群废物!”
他咬牙切齿:“拿着这种东西,别说打叛军了,就是打几个流寇都费劲!陈识这是在耍我们!”
“他不是耍我们,他只是。。。也只有这些东西了。”
顾怀看着那一堆如同废铁般的兵甲,轻叹一声:“看来,求人不如求己,这句话永远都没错。”
“咱们的团练要想真的有战斗力,装备这块短板,必须补上。”
杨震皱眉:“怎么补?去买?现在外面铁价飞涨,有钱都买不到好铁,更别说打造兵器了。”
“买不到,那就自己造。”
顾怀的目光转向庄园内,刚刚建起来的铁匠铺的方向,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那是老何。
那个哑巴铁匠,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庄子的铸造大梁。
水车是他带人架的,纺织机是他带人改的,农具是他带人修的。。。
现在,又要让他来打造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