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轮飞转,带动着牛筋绳,十六个纱锭同时飞速旋转,原本缠绕在一起的乱麻,在锭子的牵引下,迅速被抽成了一条条细匀的纱线。
虽然噪音有点大,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它的效率。。。
顾怀的眼睛亮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熟练的织女,一天能纺的纱是有限的,因为她只有两只手,只能顾及一个锭子。
而这台机器,一个人,就能同时纺十六根!
效率提升了十六倍!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只要原料充足,用这种机器产出的布匹成本,将会被压缩到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天才。。。”
顾怀忍不住感叹。
他看着一脸憨厚的老何,心中充满了敬意。
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超越时代的概念和草图,而真正让这些落地,并且结合实际情况进行改良的,是眼前这个残疾的、不识字的哑巴匠人。
劳动人民的智慧,有时候真的比什么穿越者的金手指都要可怕。
“老何!”顾怀重重地拍了拍老何的肩膀,“好样的!你想要什么?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一定满足!”
老何连连摆手,
;“阿巴阿巴”了两句,大概意思是眼下的生活他已经很满意了,实在是没什么其他要求。
但顾怀却笑着说道:“有功一定要赏,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要给庄子里的人竖立起榜样--这样吧,给你记个特等功,赏银一百两!我再让人给你立个铁匠铺,让你带几个学徒怎么样?”
“阿巴!阿巴!”老何乐得见牙不见眼,比划着“谢谢公子”。
“不过,这还不够,”顾怀围着机器转了两圈,指出了几个问题,“这牛筋绳太容易断了,得想办法用更结实的麻绳或者皮带代替;还有这个锭子,容易松动。。。”
老何连忙点头,拿出炭笔,在随身携带的木板上认真地记着。
“少爷。”
福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忧虑。
他也旁观了整个过程,也不忍心打断高高兴兴的少爷与老何,但看起来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少爷,咱们。。。没有东西可纺啊。”
顾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是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纺织机再先进,它也需要原料。
无论是纺棉还是纺丝,都需要原材料。
而在江陵,或者说在整个荆襄地区,棉花种植还未普及,主流的纺织原料依然是麻和丝。
麻还好说,庄子周围的荒地上就能种,也可以去收,但麻布粗糙,只能卖给穷苦百姓,且无法对王家的高端丝绸生意造成冲击。
真正赚钱的,真正能让王家伤筋动骨的,是丝绸。
是生丝。
“王家垄断了生丝,”一旁的李易也开口了,“学生派人去查过了,江陵周边的桑农,几乎都跟王家签了死契,预付了定金,他们的蚕茧,哪怕烂在地里,也不能卖给旁人。”
“而且王腾此人极为阴狠,他派了家丁在各个路口守着,只要发现有私自卖丝的,轻则毒打,重则。。。”
李易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垄断。
这个词在这个时代,代表的是绝对的掌控和暴利。
王家能成为江陵首富,靠的就是这一手。
因为人除了吃饭,还得穿衣服。
乱世粮商竞争惨烈,但放眼荆襄,可能没什么商贾敢和江陵王家争一争丝绸生意。
毕竟体量摆在那里。
顾怀思索片刻,说道:“这种纺织机的操作难度不高,所以织工的问题很好解决;价格的问题也解决了,效率带来了低成本。”
“现在,就差这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