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落笔如刀,笔走龙蛇。
但他写的不是诗。
甚至连字体,都不是士大夫们推崇的行书草书,而是。。。最工整、最刻板、最充满了铜臭味的—
账房体!
也就是记账用的字!
第一行字落下:
“今日江陵西市价。”
众人一愣,这是什么开头?这不是诗啊!
顾怀根本不理会周围的诧异,笔锋未停,墨汁淋漓:
“上等女儿红,一坛,纹银五两。”
“红袖招头牌,一笑,纹银十两。”
“陈记粮行米,一斗,纹银三两。”
写到这里,周围的窃
;窃私语声已经有些大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这是诗吗?”
“俗不可耐!简直是有辱斯文!”
“他是来报账的吗?哈哈哈哈!”
王腾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顾怀说道:“顾怀,你是不是穷疯了?满脑子都是钱?这等市井俗物,也好意思写在宣纸上?”
陈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难道这顾怀。。。真的是个没甚才学的读书人?只会舞刀弄棒,写出来的诗词却狗屁不通?
在这种场合丢人,简直是在故意给他难堪。
然而,顾怀没有停。
他的手很稳,眼神很冷。
最后一行字,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重重地砸在纸上,力透纸背!
“城外两脚羊,码头插标民,一大一小。。。”
顾怀顿了顿,笔尖悬在半空,一滴浓墨“啪”地滴在洁白的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滴黑色的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刺眼的词--两脚羊。
他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是乱世里最残忍、最令人发指的称呼。
那是人吃人的代名词。
顾怀的手腕猛地一沉,写下了最后的几个字:
“作价。。。两个馒头。”
最后一笔落下。
顾怀没有收笔,而是手一松。
“啪嗒。”
毛笔掉落在宣纸上,滚了两圈,染黑了那触目惊心的“馒头”二字。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舞姬们看着这边,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那些原本准备嘲笑、准备看戏的人,此刻俱是一愣,然后面色都阴沉起来。
这不是诗。
这是把这血淋淋的世道,把他们这些人的遮羞布,硬生生地撕开,扔在了地上!
五两银子一坛酒。
十两银子博佳人一笑。
而两条人命。。。只值两个馒头。
这就是你们的盛世。
这就是你们的春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