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想把事情压下去,这绝不能是他指使的!
“你这是为了区区商事,械斗火并!你竟敢把这天大的祸水引到本官身上!你。。。”
陈识的斥责声戛然而止。
因为眼前这个书生,还没等他说完,竟声泪俱下,声音凄厉,叩首于地。
“大人!学
;生万死不敢!”
“这早已不是为了方子私自争斗火并!而是灭口啊!!”
“灭口?”陈识的瞳孔猛地一缩。
“学生之前遣人送来密信,言明刘全县尉勾结叛军,欲献城谋富贵一事,谁料刘全早有耳目,竟得知了此事!所以才连夜带人上门,想要灭口啊!”
顾怀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惶恐:“大人!他肆无忌惮至此,必是因他身后之人!他知道学生来过县衙,送过密信,他肯定知道学生已经将他们通敌这天大的秘密,禀报给了您!学生今夜前来,不是为了求救,而是为了提醒大人您,千万要小心!”
“轰!”
陈识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我小心?”他口干舌燥,“为什么我要小心?”
“他急着杀学生,正是因为之前的那一封密信!学生一介草民,死不足惜,可他们今夜敢杀学生,下一步。。。下一步必然是要对您不利啊!当他们意识到您这个县尊知道了他们通敌的真相,您觉得他们会选择怎么做?”
书房内,死寂一片。
陈识粗重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中衣。
“他们要么会息事宁人,因为本官没有实证,要么。。。”他喃喃自语,“同样的,对本官出手?”
这一刻,一场因为方子而引起的械斗,在他脑海中,瞬间升级为一场针对知情者的、血淋淋的灭口谋杀。
“不。。。”陈识本能地又开始否认,“不可能,张威他。。。他怎么敢?!我毕竟是县尊!只要我能和他谈谈,谈清楚就好了!甚至。。。”
甚至把顾怀推出去!告诉张威顾怀四处编排他要通敌的事情!这样一来,张威还会对自己下手么?
想通了这一点,他色厉内荏地呵斥,试图找回县令的威严:“一派胡言!通敌乃灭族大罪!岂凭你一面之词?无凭无据。。。”
“学生有人证!物证!”顾怀指向门外,“俘虏和能表明盐帮身份的兵刃、令牌俱在!学生不敢妄言!”
顾怀没有给陈识继续思考的时间,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一个俘虏的头发,将那张惊恐的脸转向陈识:
“说!”
“刘全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把什么秘密,告诉了县尊大人?!”
那俘虏早已被吓破了胆,此刻哪敢有半分隐瞒,再加上他压根不知道顾怀口中的“秘密”实际上是指通敌一事,还以为来来去去都是为了那盐方,只能哆嗦着喊道:
“是。。。是!刘爷说。。。说那书生不识抬举,竟敢。。。竟敢和县令大人勾结,要坏。。。要坏了县尉大人的大事。。。”
“刘爷说。。。必须死!一个不留,死无对证!!”
顾怀松开了手,站起身子,对上了陈识恐惧和畏缩夹杂的视线,送上了最后的绝杀。
“大人!学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您也许觉得学生在夸大其词,也许觉得县尉不敢对您动手!”
“可是,大人。。。”
顾怀一字一顿:“您敢赌吗?”
“。。。”
陈识跌坐回椅中,如坠冰窟。
赌?
赌什么?赌张威的良心?赌推出顾怀就能让张威消去杀意?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不敢赌。
他一个惜命如金、只想安稳做官,捞捞政绩的两榜进士,京城清流,怎么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一个武夫的良心?!
这不是政争!赌输了,就是身死当场,江陵被破!
“来人。。。”陈识的声音都在颤抖。
“立刻。。。立刻召集所有衙役,封锁县衙内外!任何人不得进出!”
“派人!派人去盯着县尉府!不!盯着全城!!”
陈识彻底乱了方寸,他像个溺水的人,疯狂地想要抓住一切。
但他终究没有硬气下令去抓捕县尉张威,也没有勇气去寻张威对质。
他不敢。
他现在做的,只是被逼到墙角后的本能反应。
顾怀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还不够。
火候。。。还差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