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看得他们身后的其他人头皮发麻,连围墙上严阵以待的青壮们都呼吸一滞,原因无他,比起刀刀见血,这种阴毒到了极点的杀人法子。。。
无论怎么看好像都不应该出现在这区区盐帮泼皮与破庄流民们的厮杀场景里。
然而顾怀根本不给敌我双方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他看也不看下方的惨状,只是让后勤队的妇孺退了下去,然后下达了第三道指令。
“砸!”
除了那些侥幸没碰到沸水石灰的打手,此刻对岸的盐帮帮众中,有几个水性极
;好的,已经在刘全的怒吼声中,强行泅渡过河,与先锋们进行了汇合。
迎接他们的,是老何指挥那些干惯了农活、肌肉虬扎的、浸满了水的重型沙土包!
“噗通!”
重达五六十斤的麻袋,从近三丈高的墙头呼啸而下,不需要准头,砸在人身上,就是骨断筋折。
一个倒霉点的盐帮帮众,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沙袋砸中脑袋。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口喷鲜血,软倒下去,当场气绝!
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想要躲避,但过了河就是一片斜坡,庄园围墙拦在尽头,哪里有地方可躲?
若是有悍勇一些的,能用刀劈开迎头砸下的沙袋,爆开后也会被泥水糊了满脸,迷住眼目。
“砰!砰!砰!”
眼见沸水、石灰、沙袋这些原本简单的东西此刻竟然如此有效,围墙上刚刚还因为对岸那连绵火把而紧张的庄子青壮们大喜过望,扔起沙袋来那叫一个狠,直砸得这些侥幸逃过了桥塌,又避开沸水石灰的盐帮打手们鬼哭狼嚎。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这或许符合了盐帮众人一开始的设想--强势一方对弱势一方的屠杀,只不过。。。
角色反了。
河对岸,刘全提着刀,借着残余的火光,看着这一幕,通体冰凉,如堕冰窟。
他看到了河道里挣扎着游向岸边的属下,看到了滩涂上进退两难的盐帮精锐,看到了墙头上那些兴奋砸着沙包的泥腿子,也看到了那个站在火光中,身形单薄的书生。
这他妈哪里是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这又哪里是个只有流民佃户、难以自保的破落庄子?
盐帮的人甚至都还没挨着围墙,就已经死伤了过半!而对方。。。对方甚至没出过一刀一枪!
一股寒意和恐惧,顺着刘全的脊椎窜上了天灵盖,他看向四周,发现那些以往习惯了欺凌弱小的盐帮帮众们,眼神里都是如出一辙的惊恐、畏惧。。。
刘全打了个冷战,醒过来了。
“冲!给我冲过去!”他嘶吼着,“他们的手段都用尽了!杀进去,杀散他们!先冲进庄子的,我赏一百两!”
一百两!
一百两在这个乱世里,能做什么?能在江陵城买座不错的宅子,能不用担心几年的吃食,能包下青楼出名的女子。。。
总之,足够压下这些人对那个庄子的恐惧,激发出他们的泼皮凶性了。
有人找到了水流平缓的河段,有人开始朝着墙头射箭压制,盐帮还剩下的四五十人,都开始强行渡河,准备给眼前这个长满了刺的庄子最后一击。
这一幕给了墙下正在抱头鼠窜的打手们勇气,侥幸躲在最后、没有被石灰沸水正面淋到的盐帮头目,用同伴的尸体当做盾牌,顶着稀疏的沙包,冲到了大门之下!
他们是刘全真正的亲信,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庄园大门,那个由老何新加固的门轴,竟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裂缝!
眼见大门将破,庄园内的青壮妇孺们再次陷入恐慌。
墙头上,看见这一幕,顾怀的脸色也终于有了一丝苍白,但他依旧镇定。
他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大门后、如同雕塑般的杨震。
“杨兄。”
“交给我。”
杨震没有上围墙,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那扇被砍得木屑纷飞、岌岌可危的大门。
低沉地对他身后那十名同样脸色煞白、握着长矛的手都在颤抖的巡逻队员说:
“你们怕吗?”
一个青壮,牙齿都在打颤,但他握紧了长矛,嘶吼道:
“怕!但俺婆娘娃儿就在后面!俺不跑!!”
“好。”
杨震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记住训练的,三段刺!”
他看了一眼大门,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柄边军制式腰刀。
然后,在周遭震惊的目光中,下达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