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前表现得很有用,但现在看来还不够有用,必须把这些人,彻底绑死在他的战车上。
“李易,老何,”顾怀缓缓开口,“你们听清楚了。”
“对,我得罪了盐枭。”
“十天后,交不交得出盐,他会要了我的命,抢走我的方子--这也许的确不关你们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但是。”
“我死了,你们以为,刘全会放过你们吗?”
李易和老何猛地一颤。
“他会把一个在乱世苟活的书生,一个瘸了腿的铁匠,当人看吗?”
顾怀站起身,
;踱了两步。
“一开始我只是想给你们一条活路,并没有想要把你们拖进这摊浑水里--或者说,我原本以为是至少能安稳一段时间的。”
“但现在,刘全要把我们的活路,全部砸了。”
他看着两人:“你们是想回到过去,继续当流民,在野外刨食,朝不保夕。。。”
“。。。还是更惨,”顾怀的声音轻得可怕,“被刘全当成我的亲信,我的同伙,和我们主仆几个,一起沉江?”
李易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或许不怕死,但他还有个幼弟。
老何也不抖了,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懦弱和恐惧,第一次被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决绝所取代。
回到过去那种日子?那种。。。连儿子都被活生生饿死的日子?
或许能和私盐贩子解释一下,自己只是被雇来做活的。。。但私盐贩子会相信吗?就像顾怀说的,私盐贩子会把他们当人看吗?
只要有一丝会走漏消息,走漏方子的可能,他们都没法活。
看着他们的表情,顾怀知道,火候到了。
他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决断:“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不拼,十天后就是等死;拼了,或许还能活。”
“而且,刘全想用这一千斤盐逼死我们,那他总得先付点买命钱,”他话风一转,看向福伯,“福伯,明天你就去找刘全的人。”
“告诉他们,一千斤盐,光靠之前给的那点,连矿盐坯和柴火都凑不齐,让他们先送五十担矿盐坯,三十车干柴过来,另外。。。”
顾怀顿了顿,斩钉截铁:“再支五十两银子的物料钱。”
福伯愣住了:“少爷,这。。。他们会给吗?”
“他会给的,”顾怀冷笑一声,“在他眼里,我们和这庄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他现在最怕的,不是花这点小钱,而是我们因为缺原料缺钱直接不干,所以只用五十两银子,就能换一千斤盐,还能让我们老实待着干活,这买卖,他会做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
“福伯!杨震!老何!李易!”
“世道已经是这样了,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他冷冷开口,“想要活得像个人。。。那么谁要我们死,我们就要让他先死!”
。。。。。。
次日清晨。
顾怀走出主屋,他脸上的冰冷和杀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大的、近乎炽热的、令人信服的激情。
他站上了用几块木板搭起来的高台,看着下方那些被集合的流民与佃户,看着一张张麻木与畏缩的面孔,深深吸了一口气。
盐枭的事,不能说。
这个时代的百姓--尤其是佃户与流民阶级,或许并不愚昧,但一定无知,社会结构决定了他们几乎没有获取知识增长见闻的渠道,沉重的生活成本也让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除求生以外的东西。
所以他们才会习惯不去思考,所以乱世来临,他们只能蜷缩在废墟里等死。
和他们讲那些假大空的东西,比如理想,比如未来,讲在私盐贩子的威胁下保卫庄园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只会在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逃入荒野,然后重复之前的日子,把那碗热粥当成一场梦境。
所以。
“我在买下这座庄子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被抛弃的佃户,以及偷藏着的流民。”顾怀开口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