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和李易拿着工分册,站到了大锅前。
“工程队,上等工分!”李易高喊,中气十足。
“稠粥!加盐末!”福伯亲自掌勺,一勺下去,满满一碗。
老何带着他手下那群汉子,昂首挺胸地领走了最大份的食物。
“后勤队,中等工分!稠粥!”
所有人都捧着碗,呆呆地看着碗里那插上筷子也绝对不会倒的食物。
工程队那些汉子,更是在尝到咸味的同时,几乎痛哭流涕。
铁匠老何端着碗,蹲在墙角,正要狼吞虎咽。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李易那个瘦小的弟弟李昭,也正捧着一碗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粥。
李昭负责的是清洗滤布,也拿到了“中等工分”,换来了一碗粥,虽然没有加盐,但他吃得很高兴,小脸埋在碗里。
老何的动作僵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在战乱中饿死的儿子,和李昭年纪差不多的儿子。
如果。。。
如果自己的儿子当初也能遇到公子这样的人。。。
如果当初也有一碗这样凭力气换来的粥。。。
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是个匠人,他会打铁,会修一切东西,但他修不好儿子的命。
一股巨大的悲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瞬间
;冲垮了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
他说不出话,所以他端着那碗粥,走到顾怀面前,顾怀正在和李易讨论明天的物料,看到老何面色激动地走来,抬头温和地问道:
“老何,怎么了?不够吃?”
老何拼命摇头,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刚直了一天腰杆的铁匠,双膝一软。
重重跪下,用额头对着顾怀脚下的泥土。
“咚!”
一声响头。
这一跪,仿佛一个信号。
所有正在吃饭的流民、佃户,全都自发地停下动作。
那些汉子,那些妇人,那些孩子。
他们默默地端着碗,朝着顾怀的方向,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在乱世里,能给别人一条活路的人,太少了。
“谢公子!”
“谢公子赐活路!!”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杨震、李易站在顾怀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一旁的福伯老泪纵横,喃喃道:“老爷,夫人。。。你们看见了吗。。。少爷他长大了。。。”
“他已经能,撑起一片天了。”
。。。。。。
然而日暮下的温暖并没能持续太久。
或者说乱世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院子里,几十个刚刚找到希望、跪地感恩的流民还没散去,杨震冰冷的声音就在顾怀耳边响起:
“庄外有人!”
话音刚落,那扇刚刚被老何勉强修复、还没来得及上第二遍桐油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踹开!
“砰!”
来人正是刘全手下的那个头目,带着十几个泼皮,一口黄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流民们吓得纷纷后退,缩成一团。
黄牙却根本没看那些流民,大概在他眼中,乱世流民,哪里算人?
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落在了顾怀身上。
“哟,顾公子,”他皮笑肉不笑地扫视着这个有了新气象的庄子,“这是发财了?买下这么大块地方,还养了这么多废物,可真有钱呐。”
顾怀脸色阴沉了下来,杨震按刀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