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从北边逃难来的,亲眼见过赤眉军的残暴,那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好不容易在这里安了家,过上了几天好日子,以为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噩梦了,可现在。。。噩梦又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肯给咱们一条活路啊!”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有人蹲在墙角,双手抱头,发出绝望的哭嚎。
他们恨这该死的世道,恨那些不知足的贼寇,为什么连这最后的一点栖身之所都不肯放过?
田垄上。
孙老汉呆呆地站着,手里还拿着把锄头。
他的面前,是一片绿油油的、长势喜人的庄稼。
那是他带着人,没日没夜地开垦、施肥、浇水,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出来的庄稼啊!
再过几个月,就能收成了。
那时候,庄子里就会有堆积如山的粮食,大家都能吃饱饭,都能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
“作孽啊。。。作孽啊。。。这都是粮食啊。。。这都是命啊。。。”
孙老汉看着那满地的苗,泪流满面,老泪纵横。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些幼苗,像是抚摸着即将夭折的孩子。
“怎么就。。。怎么就不能让人好好活着呢?”
远处,几个年轻的后生跑过来,想要拉他回去:“孙老!快走吧!公子下令了,所有人都要回庄子备战!”
“我不走!”
孙老汉突然像发疯一样吼了起来,死死抱着地上的土块:“我就在这儿!我看谁敢踩我的庄稼!谁敢动我的苗,我就跟谁拼命!”
而在庄子的居住区,更是一片凄惶。
妇人们和孩子们被吓得泪流满面,男人们默默地磨着手里的刀
;斧,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决绝。
“我不走!我不走!这是我的家!”
一个妇人死死拽着门框,指甲都抠出血了,也不肯松手。
几个负责疏散的护庄队员正在用力拉她,却怎么也拉不动。
她是第一批用工分换到房子的庄民。
为了这间屋子,她和男人没日没夜地干活,省吃俭用,连口肉都舍不得吃,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里有她亲手缝的窗帘,有她男人打的桌椅,有她孩子画在墙上的涂鸦。
这是她的命根子。
“大嫂!快走吧!”护庄队员劝道,“赤眉军杀人不眨眼,你一个妇人,留在这里就是死啊!”
“死就死!”
妇人披头散发,眼神疯狂:“死我也要死在自己家里!我哪儿也不去!你们谁也别想把我赶走!”
不远处,李大柱正蹲在自家门口,默默地磨着一把柴刀。
他的婆娘正在屋里收拾包袱,两个女儿吓得缩在炕角,小声啜泣。
“当家的。。。要不,你也跟咱们一起走吧,”婆娘红着眼睛走出来,哀求道,“听说这次来的贼人多,公子虽然厉害,但这庄子怕是。。。”
“我不走。”
李大柱头也不抬,依旧专注地磨着刀。
“你是壮劳力,公子说了,青壮都要留下。。。”婆娘抹着眼泪,“可我就怕。。。万一。。。”
“哪儿来的万一。”
李大柱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拇指试了试刀锋,一道血线瞬间渗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婆娘,轻轻笑了笑:“孩儿他娘,你带着娃进城,找个地方躲好。”
“我得留下。”
他站起身,看着这座虽然没住多久、但却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尊严和温暖的庄子。
“公子给了咱饭吃,给了咱房子住,把咱当人看。”
“现在有人不让咱们活。。。那就谁也别想活!”
李大柱看着远处那渐渐昏暗的天色,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