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良冒功。。。这在史书上只是轻飘飘的四个字,但落在这个时代,却是无数边境百姓的血泪,是能逼疯一个热血男儿的惨剧。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可怕了吧?”杨震自嘲地笑了笑,“你比我聪明,比我能忍,如果是你,你肯定不会像我这么冲动,你会想出一百种办法,不用自己动手也能弄死那阉狗与都尉,还不用亡命天涯。”
“不。”
顾怀把酒囊递还给他,摇了摇头。
“如果是我。。。”
顾怀的眼神冷得像冰:“我会在他下令的那一刻,就动手。”
杨震愣住了。
“杨兄,你做得没错,”顾怀认真地说道,“错的是这个世道。”
“至于麻烦。。。”
顾怀笑了笑,指了指江陵城的方向:“我们
;现在惹的麻烦还少吗?杀了县尉,得罪了盐帮,现在又被赤眉军盯上,也不差京城里那些大人物了。”
“只要我们还没死,只要我们还在往上爬,早晚有一天,我们会碰上他们。”
“到时候。。。”顾怀拍了拍杨震的肩膀,“咱们再杀他一次。”
杨震看着顾怀,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好!那就。。。再杀他一次!”
。。。。。。
回到庄园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那场诗会上的“壮举”,被那些所谓的才子名流们添油加醋地传扬开来。
有人骂他斯文败类,有人骂他哗众取宠,更有人说他是有辱圣贤教诲的狂徒。
堂堂读书人,不附庸风雅,反而和一群流民勾勾搭搭,在诗会这种清雅之地闹得如此难堪。
甚至有几个士子当场就请求县令大人与这个狂悖之徒断了那所谓的师生关系。
顾怀在这个江陵城的上层圈子里,算是彻底臭了名声,虽然做的事不多,但奈何有王腾那类人煽风点火,于是很多人对素昧平生的顾怀印象也连带着差了起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县令陈识,对此事却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他没有斥责顾怀,也没有断绝师生关系门,甚至对于外界的沸沸扬扬,和那首辛辣讽刺的诗,他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不仅如此,在诗会结束的第三天下午,几辆满载着粮食的牛车,便打着县衙的旗号,大摇大摆地送进了顾怀的庄子。
虽然数量不多,只够庄子维持半个月的生计,但这无疑表明了他的态度。
庄园,议事厅内。
顾怀看着那份刚刚入库的粮食清单,随手扔在桌上,脸上露出了一丝早已看穿一切的冷笑。
“看来,咱们这位县尊大人,对我很满意啊。”
李易在一旁有些不解:“公子,您在诗会上那样。。。那样扫了他的面子,他为何还要送粮?”
“面子?在切实的利益面前,面子值几个钱?”
顾怀指了指城内的方向:“我得罪了所有的士绅豪商,在江陵城里风评极差,名声臭大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除了紧紧抱住他陈识的大腿,我再也没有别的依靠;意味着,我只能做他的乖巧学生,一把只能听他指挥的刀。”
“一个被所有人排挤的人,才是他这种人最放心用的工具。”
“这半个月的粮食,就是他给我们的奖赏。”
李易恍然大悟,随即背脊发凉。
“习惯就好,”顾怀站起身,“不过,他想让我当狗,也得看我愿不愿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个已经完工、正在缓缓转动的巨大筒车,听着那水流冲击木板发出的轰鸣声。
“今天是三月初一了吧?”
“是。”
“算算时间,另外一批客人,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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