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担心对方反悔——若它胆敢耍诈,只需心念一转,便可再度镇压。
道理再简单不过再精巧的算计,在绝对力量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墙。
威压一散,大螃蟹顿觉浑身一松,狰狞之色渐消,神色慢慢平复下来。
只是望向李天时,仍止不住心悸——尽管眼前之人身形瘦削,毫不起眼。
它自知分寸虽不解此人何以弱躯藏惊世之力,但若再敢妄动,绝不会再有第二次宽宥。
为保性命,它索性熄了所有侥幸。
横竖实力悬殊太大,就算真躲进忘川河底,也未必挡得住这位的手段。
与其徒劳挣扎,不如安分守己,留个好印象,兴许日后还能少受些磋磨。
它太明白人类修士的习性了——最爱收服他们这类大妖充作坐骑。
“大人,老朽俯称臣,任凭落,绝无二话。”
李天缓步走近。
不等他开口,大螃蟹已主动伏身,摊开四肢,摆出一副“随您处置、绝不反抗”的豁出去架势。
这下倒把李天给整不会了。
他盯着眼前这只大螃蟹,越看越觉得古怪——哪有妖兽被擒住后还摆出这副神态的?既不龇牙咧嘴,也不垂死挣扎,反倒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这大螃蟹来头恐怕不简单。
竟敢在忘川河里安营扎寨?
要知道,忘川河水可是三界中数一数二的凶险之水,专蚀神魂、溃散元神,霸道得不容半点违逆。
修仙者若沾上一星半点,轻则仙基动摇,重则道行尽毁;凡人哪怕指尖蹭到一丝,魂魄当场就被冲得灰飞烟灭。
孟婆汤的底料,正是取自这忘川之水,再混入数十味温润灵药反复调和,才压得住它那股子暴烈劲儿。
可眼前这家伙,非但没被河水啃掉半块壳,反而游得自在、活得滋润,简直反常得离谱。
要不是真有几分本事,怕是早被孟婆派高手清剿干净了。
“你倒是挺识相。”李天嘴角微扬,目光扫过那只正缩着钳子的大螃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说说看,贫道该拿你怎么办?”
大螃蟹被那视线一盯,本能地合拢双钳护住胸口,动作僵硬又局促,活像被媒婆突然掀了盖头的小媳妇,又羞又慌,怪里怪气。
“那个……老夫听闻,各位大人收服我等妖兽,多是充作坐骑。”它声音紧,却强撑着讨好,“若您不嫌弃,老夫愿鞍前马后,随您驱策!”
它心里清楚得很自由已是泡影,眼下唯有主动示好,才能换条活路、谋个好归宿。
“坐骑?”
李天低头打量它一眼,脑中不由浮现出一幅画面——旁人赴会,或乘青鸾、或跨白鹿、或驭金猊,气派十足;而他呢?慢悠悠坐在一只横着走的大螃蟹背上,八爪齐划,威风是有了,场面却实在瘆得慌。
他当即摇头,否了这念头。
大螃蟹见状,眼珠子一瞪,满脸错愕。
按它残存的记忆,人类修士擒住妖兽,向来只有两条路
一是纳为坐骑,虽失尊严,但性命无忧,兴许还能混个温饱安稳;
二是当场斩杀,剖丹取材,扒壳炖汤——想到这儿,它心头一凉,仿佛已看见自己被架在火上翻烤,内丹被挖出来当丹药,壳被敲碎炼器……
悲从中来,眼眶一热,竟真淌下两道浊泪。
李天看得直皱眉“喂,你哭什么?贫道还没开口定罪,你倒先抹起眼泪来了?传出去,妖族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可此时的大螃蟹哪还顾得上脸面?
它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命快没了!
它跋涉万里,踏遍洪荒,好不容易寻到忘川河这处能自由舒展的好地方,刚盘算着安家落户,转眼就撞上这档子事——几十年苦修,全成了竹篮打水!
早知今日落得这般下场,当初还不如趁修为尚浅时,好好吃顿饱饭、晒晒暖阳,至少没白活一场……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绝望。
李天见它眼神越来越飘,思绪越跑越偏,再由着它胡思乱想下去,怕是要当场魂游太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