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提卡领的伯爵塔。”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黑键转过头。弗莱蒙特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烛火。
“或者说,是它留在荒域中的影子。”
黑键挣扎着坐起来。他的头还在疼,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周围的墙壁在微微光,像是在呼吸。
“我怎么到这里来的?”他问。
“格哈德的术式把你送进来的。”弗莱蒙特说,“他想用你的身体做容器,召唤‘始源之角’——也就是荒域中的巫王塔。但他低估了荒域的力量。术式失控了,你被卷了进来,而他……留在了外面。”
黑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问“他还活着吗?”
弗莱蒙特摇了摇头。
“术式反噬。他的身体承受不了巫王的力量,正在崩解。”他看着黑键,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他想召唤赫尔昏佐伦,但他不知道——赫尔昏佐伦早就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他的回声,他的记忆,他的……帕维永。”
“帕维永?”黑键问。
“赫尔昏佐伦的叫法。”弗莱蒙特说,“我们巫妖叫它‘荒域’。一个意思,两种叫法。这是实在的另一面——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信息。赫尔昏佐伦花了毕生精力在这里建了一座行宫,把他认为值得保存的一切都搬了进来。”
他看着窗外。窗外没有街道,没有房屋,只有一片虚无。
“但他不知道,”弗莱蒙特轻声说,“真正值得保存的,从来不是那些高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学生,”弗莱蒙特说,声音里有一种阿尔图罗从未听过的疲惫,“在路德维格大学,他是最耀眼的天才。我教他法术,他教我……如何像一个莱塔尼亚人那样思考。”
他看着远处的黑色高塔,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混沌的光。
“我们亦师亦友,走过了很长一段路。直到他的野心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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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黑键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
那是一把很古老的椅子,椅背上雕刻着乌提卡家族的旋角纹章,扶手被磨得光滑如镜。这把椅子他见过——在乌提卡领的伯爵塔里,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他被要求每天坐在上面,听那些贵族们汇报领地的事务。
但他不是坐在乌提卡领的伯爵塔里。他坐在一间密室里——一间被源石晶簇包围的、充满金色符文的密室。墙壁上挂满了古老的乐谱和法术卷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臭氧和腐败混合的味道。
格哈德站在密室中央,身体在光。
不是比喻。他的皮肤在龟裂,像是被火烧过的瓷器,裂缝中透出金色的光。那些光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正在成形的轮廓。
那是巫王。
“格哈德老师!”莱辛的声音从密室的入口传来。他的剑已经出鞘,绷带散落一地。
格哈德转过头。他的脸已经变形了——一半还是他自己的,温和的、疲惫的、充满歉意的那一半;另一半则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旋角狰狞,眼睛如刀锋。
“不要过来。”格哈德说。他的声音变成了两个声部的和声——他自己的,和另一个更深沉的、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的声音。
“术式已经开始。已经……来不及了。”
莱辛冲了上去。他的剑砍在那些金色的光上,像是砍在了石头上。火花四溅,但光纹丝不动。
“放开他!”莱辛怒吼着,一剑又一剑地砍下去。
格哈德看着他,那双已经不属于他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
“对不起,莱辛。”他说,“对不起。”
然后他的身体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开——而是像一块被投入火中的冰块,从内部融化、蒸、消散。金色的光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来,汇聚成一道洪流,涌向密室中央的那个空白区域。
源石晶簇从那片空地上生长出来,起初是一根,然后是一百根,然后是一千根。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催生,疯狂地向上生长,刺穿了天花板,刺穿了楼层,刺穿了整座塔。
始源之角——正在降临。
黑键看着这一切,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某种力量拉扯。不是尘世之音的拉扯,而是更本质的、像是灵魂本身在被抽取的拉扯。
“我……会死吗?”他问。
埃芒加德从阴影中走出来,丝线从她的指尖飞向那些符线,试图将它们切断。
“你不会死,”她说,“但你会成为一个容器。”
黑键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格哈德的,不是莱辛的,不是任何活人的。
他听到了白垩的声音。
“天空湛蓝晴朗,微风轻声歌唱……”
那是白垩的声音。那是白垩教会他的第一曲子。那是一个萨科塔女性——阿尔图罗——教给白垩的。
黑键睁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欠他一条命,”他低声说,“欠他太多。”
然后他听到了巫王的声音。
“弗朗茨。”那个声音说,“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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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帕维永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