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键想说什么,但他的喉咙已经被血堵住了。他只是看到那个身影在法术的光芒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是一块被投入火中的纸片,在燃烧的边缘微微卷曲。
他只能继续往前跑。不断地,不断地跑着。
身后的战斗声越来越弱,终于被雨水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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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迷雾中的序曲
金盏花小巷的早晨总是来得很晚。
这条街位于博登区的边缘,房屋大多是上了年纪的矮楼,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阳台上堆着干枯的花盆和生锈的旧物。街角有一家小咖啡馆,老板是一个年轻的卡普里尼女性,留着一头齐肩的金色短,围裙上总是沾着咖啡渍。她叫尤利娅·许勒尔,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莱塔尼亚市民——没有爵位,没有高塔,没有显赫的家世,只有一个弟弟和一家快要倒闭的咖啡馆。
但正是这样的普通人,在崔林特尔梅的早晨来临时,最先点亮了灯火。
她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不是职业性的假笑,而是一种自内心的、对生活本身怀有的温柔。她给老顾客端上咖啡时会在杯垫下面放一块手写的小饼干,给第一次来的客人会多问一句“要不要加一点肉桂”。
“尤利娅,扬他又翘课了。”一个熟客指着窗外说。
尤利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她弟弟扬正蹲在街对面的雕塑旁边,不知在鼓捣什么。
“这孩子……”她叹了口气,眼神里却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姐姐特有的、带着无奈的温柔。
扬·许勒尔是那种让你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年轻人。他有天赋——源石技艺方面的天赋,连路德维格大学的教授都写信来夸过——但他从来不肯好好用。他宁愿蹲在街上拆雕塑玩,也不愿意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法术理论。他固执、倔强、沉默寡言,只有在姐姐面前才会露出一点属于少年的柔软。
此刻他正在拆的,是一座乐器形状的石雕——崔林特尔梅的每条街上都有这种雕塑,是女皇下令建造的,供市民和游客合奏时使用。扬的手指在雕塑的共鸣管线上翻飞,像外科医生在做手术一样精准。
“扬,你在干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扬没有回头。他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洛里斯·博尔丁,宪兵队长,他姐姐的……朋友。一个在这个词前面加上任何修饰都会显得多余的人。
“你没看见吗?”扬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锐利,“我只是在让这条街变回它本该有的样子。”
洛里斯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座雕塑。扬的手掌下,一条旋角状的装饰正在从石材中浮现——那是巫王的标志,在崔林特尔梅被明令禁止出现的图案。
“类似的旋角在崔林特尔梅,不,在莱塔尼亚绝对不容许出现。”洛里斯的声音沉了下来,“让开。在女皇之声们现之前,我们得毁掉它。”
扬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洛里斯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叛逆,而是某种更像是……恐惧的东西。
“毁掉它?”扬的声音在抖,但他的下巴抬得很高,“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勇气摧毁赫尔昏佐伦的标志?”
那个名字像一记闷雷在空气里炸开。
“赫尔昏……”洛里斯的声音断了。他看着扬,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很多人都知道。”扬说,“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洛里斯的手指在法杖上攥紧了。“他统治的时期,你还不会说话。你都不知道这旋角意味着什么。当年他每杀死一个异见者,就会在街上竖起一座这样的雕塑。”
“已经有人死了,不是吗?”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位画家。她是第一个。”
他看着洛里斯,目光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残忍的诚实。
“夹着尾巴逃跑吧,长官。你早就没了当年的勇气。‘第一个踏进巫王塔的士兵’——你真当自己还是那个英雄吗?”
洛里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扬转身跑开,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费德里科·吉亚洛从街角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出声响,但洛里斯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不是因为脚步声或呼吸声,而是因为他的光环。萨科塔的光环在雨中会出一种很微弱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微光,普通人的眼睛很难捕捉到,但洛里斯在拉特兰生活了太多年,他的视网膜已经习惯了那种光。
“他走了。”费德里科说。他的声音很平,像是一块被机器打磨过的木板——没有任何语气、情绪或温度的变化。
“跑就跑吧。”洛里斯说。
“为什么不一见面就逮捕他?”费德里科问。
洛里斯没有回答。他看着扬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愧疚,像是遗憾,像是某种在胸腔里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没必要让监狱满得太快。”他最终说。
费德里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是否可以假定,你不愿意逮捕他,是出于私人感情?”
洛里斯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里没有任何快乐,只有一种苦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声音。
“我快后悔把您带在身边了,执行者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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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密林公园里的喷泉还在工作,水花在空中绽放又凋零。薇薇安娜站在喷泉边,手指轻轻拨弄着水面。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蔓延到手臂,最后遍布全身。这种凉意让她想起母亲的手——那双总是在她烧时放在她额头上的手,凉凉的,有些粗糙,但很温柔。
“看了这么长时间的书,眼睛有没有不舒服?”珂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习惯了。”薇薇安娜收回手指,在裙摆上擦干水珠,“以前还有比赛的时候,日程总是排得很满。没有人打扰的时间很宝贵,我不想浪费,所以常常整夜整夜地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