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枚弹壳落在雪地上。
然后,安静了。
声音在空中回荡了很久,像一只看不见的鸟,在天空中盘旋,渐渐远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车灯还亮着,瞄准器的红点还在她身上跳动,但所有人都没有动。
杰西卡把手铳插回腰间,双手举过头顶。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已经把所有的子弹都射向了天空,已经没有东西可以保护她了——除了她自己。
“带我走吧,”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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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拓荒地的车队在一个灰蒙蒙的早晨出。
这是新年过后的第三周。巴伦基地已经与达维镇对接完毕,拖拽工作正在进行中。那些还没有被送走的居民——最后一批——被集中在一处空地上,等待着去往拓荒地的车队。
杰西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伍德洛在她旁边,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们之间的座位上放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杰西卡仅剩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干粮,还有那颗子弹。
那颗子弹最终没有用出去。
伍德洛把它还给了杰西卡。她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颗子弹放在她手心里,然后转过身去,看着她身后的什么方向。杰西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茫茫的雪原,和远处渐渐缩成一个小点的达维镇。
能源塔已经不冒烟了。那个曾经燃烧了几十年的火焰,终于熄灭了。
车队颠簸了一下,杰西卡的额头轻轻撞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她把额头贴在玻璃上,感受着那种凉意,一直凉到骨头里。
她想起祖父。
很久以前,在沙滩上,她堆的沙堡被浪冲倒了。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祖父蹲下来,用一只温暖的手掌盖住她的头顶。
“杰西卡,如果你害怕被浪花推倒,那我们就选一片离海水更远的沙滩,重建一座沙堡。当一切都失去时,未来仍然存在。我们依然要对他抱有信心。不要惧怕重新来过。”
杰西卡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天在银行外面,人群唱的歌。想起雷蛇说,等你回来,还是B。p。R。s。的人,等你在拓荒地服完刑,还是B。p。R。s。的人。这是克里夫先生的原话。想起罗拉塞进她口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我相信你的选择”。她想起本尼说的“金钉子”——她知道自己不是在补纸屋子,她只是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她再也不想当一个“什么也做不成”的人。
她想起伍德洛在巷道里举起左轮对准她——不是为了伤害她,是为了保护她。她想起里昂在通讯器里说的最后那句话。
她想起海伦娜说过的话“我的遗憾有很多,但我不后悔。我心安理得地享受选择的结果,也接受选择的代价。”
杰西卡睁开眼睛。
车窗外,雪原在后退。达维镇在后退。冬天在后退。
前方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车在向前开。
伍德洛忽然开口了。
“你后悔吗?”
杰西卡想了想。
“不后悔。”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会在。”
伍德洛没有再问。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头顶上的光环在车厢的阴影中微微光,像一个即将熄灭的蜡烛在最后一刻出的光芒。
车队驶过一片松林。树干上还留着弹孔,雪地上有载具的轮胎印,有人的脚印,有血迹,有烧焦的痕迹。一切都在那里,一切都还在。
杰西卡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纸条。罗拉的纸条。她把纸条拿出来,展开。上面有几个潦草的数字,还有一句话。
“如果缺经费,就打这个电话。”
她把纸条重新叠好,放进口袋里,和那颗子弹放在一起。
窗外的雪停了。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色。
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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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娜站在一家赌场的门口。
她走了一整夜。靴子磨破了,脚底全是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但她的手没有松开那个装着钱的箱子,连睡觉的时候都没有——如果靠着一棵冻僵的树闭了一会儿眼睛也算睡觉的话。
赌场的霓虹灯在晨雾中闪烁。红红绿绿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近乎倔强的生命力。她的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围巾上沾着雪和泥,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推开门。
门铃响了。
“欢迎光临。”侍应生说。
海伦娜没有回答。她只是走进去,把那箱钱放在了柜台上。箱子很重,她放下去的时候,柜台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我要洗钱。”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