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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瓦艾什大宅的书房里,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站在地图前,手中的炭笔在羊皮纸上划下一条又一条线。
地图上是谢拉格全境,但和普通地图不同,这张图上标注的不是城镇和道路,而是兵力部署、物资储备点、秘密通道和潜在冲突区域。谷地的矿场被标为红色,那是已经失控的区域;圣山周边的营地是蓝色,代表佩尔罗契家的势力范围;布朗陶家控制的贸易路线是绿色,但现在其中几条线被打上了问号。
书房的门被推开,锏走了进来。这位前卡西米尔传奇骑士穿着便于行动的便装,但腰间的长剑从未离开过她的身侧三寸。她走到恩希欧迪斯身后,看了一眼地图,什么也没说。
“诺希斯切断了三号线路。”恩希欧迪斯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损失了二十一名‘山雪鬼’,一列车物资。菈塔托丝和他联手了。”
“预料之中。”锏说。
“但不该这么快。”恩希欧迪斯的炭笔在地图上的某个点重重一顿,“诺希斯有技术,但布朗陶家提供人手和掩护。他们的合作本该需要更多试探、更多谈判。除非……”
“除非诺希斯给出了无法拒绝的筹码。”
恩希欧迪斯转身,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锏。“你认为是什么?”
“恐惧。”锏的回答简短而直接,“他让菈塔托丝看到了她最害怕的东西——一支完全掌控在希瓦艾什家手中的军队。对布朗陶家来说,平衡被打破意味着灭亡。”
恩希欧迪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见希瓦艾什家领地的全貌错落有致的民居、冒着炊烟的工坊、正在施工的铁路延伸段。六年前,当他从维多利亚留学归来时,这里还是一片萧索——父亲在矿难中丧生,家族产业被另外两家蚕食,希瓦艾什这个名字几乎要从三大家族中除名。
他用六年时间重建了一切引进外部的技术、重开矿场、建立喀兰贸易、将谢拉格的特产卖到泰拉大陆的各个角落。他让希瓦艾什家重新成为谢拉格不可忽视的力量,但也在这个过程中树敌无数——那些守旧派视他为信仰的叛徒,那些既得利益者视他为秩序的破坏者,甚至连他最亲密的盟友诺希斯,最终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你说过,在卡西米尔,骑士背叛领主需要什么条件。”恩希欧迪斯说。
锏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要么是更大的利益,要么是无法忍受的侮辱。”
“我给了诺希斯他想要的一切资金、实验室、仅次于我的地位。”
“但你把他放在了棋盘上。”锏的声音很平静,“而诺希斯·埃德怀斯从来不是甘心做棋子的人。他想要自己执棋。”
恩希欧迪斯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是啊。所以他才会去找菈塔托丝。雪山的狐狸和折翼的鹰……有趣的组合。”
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角峰走了进来,这位希瓦艾什家的家臣队长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老爷,蔓珠院的正式通知。圣猎将在明天日出时开始,三大家族必须准时抵达圣山脚下。还有……”角峰犹豫了一下,“圣女大人特别强调,她将亲自进入猎场。”
恩希欧迪斯接过信,拆开火漆。羊皮纸上是优雅而工整的字迹,确实是恩雅的手笔。但内容除了仪式性的通知外,还有一句附言“兄长,前路多艰,望慎行。”
他把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通知魏斯,按照第三预案准备。”恩希欧迪斯说,“圣猎期间,我要希瓦艾什家所有私兵进入最高戒备状态。谷地的工厂全部关闭,工人放假回家。图里卡姆港的船只要么离港,要么清空货物。”
角峰瞪大了眼睛。“老爷,这会引起恐慌——”
“恐慌总比死亡好。”恩希欧迪斯打断他,“执行命令。”
角峰低下头,行礼后退出书房。
锏等到门关上,才开口“你认为大典期间会出事。”
“不是认为,是知道。”恩希欧迪斯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重的典籍——《耶拉冈德》的古老抄本。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记载着千年前的某次圣猎“……彼时三族相争,血染圣山,耶拉冈德降下风雪,掩埋所有罪孽。”
“你认为历史会重演?”
“历史从未真正离开过。”恩希欧迪斯合上书,“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具,再次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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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蔓珠院深处。
恩雅·希瓦艾什——谢拉格的圣女初雪——跪在祭坛前,手中的圣石散着柔和的微光。这块神泪石与她同生——据说在她成为圣女的那天,从圣山最深处的矿脉中自行剥离,落入她的掌心。石头的温度会随着她的情绪变化,此刻它温热如活物的心脏,那些天然纹路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
但恩雅知道,石头不会流泪,神也未必真的在聆听。她曾翻阅蔓珠院所有关于神泪石的记载,只找到模糊的描述它们是“耶拉冈德记忆的容器”,会在特定条件下“苏醒”。什么条件?记载语焉不详。但恩雅注意到,每当她手中的石头热光时,圣山深处的矿脉总会传来轻微震动,仿佛在呼应。
她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夜晚,恩希欧迪斯从维多利亚归来,敲开了她的房门。那时她还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对政治和权力一无所知,只知道哥哥回来了,希瓦艾什家有救了。
“恩雅,我希望你能争取成为圣女。”
哥哥的声音还清晰如昨。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月光,面容隐在阴影里。他详细分析了局势老圣女年事已高,即将卸任;三大家族都会推举自己的人选;布朗陶家会选一个听话的傀儡,佩尔罗契家会选一个狂热的信徒,而希瓦艾什家需要一个能在信仰和变革之间找到平衡点的人。
“你可以做到。”他说,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恩雅当时问“如果我不想呢?”
恩希欧迪斯转过身,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冷静。“你姓希瓦艾什,恩雅。”
就这一句话,她所有的反驳都咽了回去。是啊,她姓希瓦艾什。这个姓氏意味着责任、意味着牺牲、意味着在必要的时候,要将个人意愿置于家族利益之下。
后来她真的成为了圣女。在“雪滴仪式”上,她站在圣山瀑布下,任由冰冷的水滴落在额头、肩膀、掌心。其他候选人在第一滴水落下时就尖叫退缩,只有她站满了规定的时间——不是因为她比别人更虔诚,而是因为她从小就在希瓦艾什家的雪山庄园长大,早已习惯了彻骨的寒冷。
仪式结束后,大长老将圣铃交到她手中,宣布耶拉冈德选择了恩雅·希瓦艾什作为这一代的代言人。人群欢呼,三大家族家主向她行礼,哥哥在远处对她点头微笑。
但只有恩雅自己知道,在瀑布冲刷的那十分钟里,她脑海中没有任何祈祷,只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念头好冷。
祭坛上的烛火摇曳了一下。恩雅抬起头,看见雅儿站在殿门口。这位侍女的真实身份连恩雅都不完全清楚——她不是谢拉格人,却在三年前以流亡者的身份来到蔓珠院,凭借过人的学识和谨慎的言行迅成为了圣女的贴身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