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写的?”乘白羽喃喃。“嗯,看样子你气得不轻,你难道不怀疑是我暗中挑拨?”乘白羽霍地坐直,万籁俱寂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喧嚣万顷,将信将疑,抬手将书册递给贺临渊。不过甫一递过去,他眼中重暗淡,摇头苦笑:“不是你。”?贺雪权心说你当我是什么好人。若能捉住姓李的错处,看我不……待看清手中册子写的东西,贺雪权遽然怔住。「重轮依紫极,前耀奉丹霄。虽仰承血脉,然子孙无德……」「……贵姓不除,天道不存。」……谶文的撰写者是个高人,名号是……“这是,贺临渊偶然间得到的谶文,据闻是高人所书,”前后翻翻,贺雪权肯定道,“他伙同当时几个老家伙,参详之下,认为这上面说的是乘氏。”似有所感,贺雪权倒抽一口冷气:“难道灵溪天师正是李师焉?”乘白羽的目光自窗外收回:“是。”无限黯然,一生只此一叹。贺雪权匆匆扫过,贺临渊的原话当时是他亲笔记载,此时此刻他却希望自己从未记录过这段话。半晌。“彼时李师焉已在化外,为何作此文?”贺雪权道,“会否?或传闻有谬,或旁人假借名号。”乘白羽摇头:“那时凡间还是李氏前朝,他做着国师,的确编过许多谶语。”想起什么,乘白羽拿出百宝囊一阵翻找。寻得一册,白笺尾纸、黄绢隔水,藏蓝五段双惊燕,古朴雅致。乘白羽捏诀寻字,倏尔书页无风自动,翻至某页。瞟一眼,乘白羽道:“看,这本收录有他所作的所有谶文,取自清霄丹地藏书楼,也有这篇。”当时好奇私下收着,只当闲来无事解个闷,看看老神仙编过什么东西。每每联想到李师焉冷着脸、捏着鼻子编瞎话,乘白羽总开怀大笑。乐极生悲,今日总该你哭。人心世事,谁能算到?这篇害得乘氏家破人亡的谶文,出自李师焉之手。也是老天该着,先前乘白羽看过星君仙帝轶闻,看过凡间晴雨星象,就是没翻到这一篇。乘白羽望着贺雪权手里的两本册子,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或者都不该,只有一声叹息。贺雪权又问:“灵溪天师连自家王朝基业都懒得管,怎会没头没尾指摘乘氏?”“我猜他的原意和乘氏无关,”乘白羽惨淡一笑,“白鱼跃于舟中,所以纣可伐矣。神鹿降于沙凫,所以仙鼎有主。花鸟鱼虫,文章歌咏,有心之人尽可各自诠说。”“你看这句,”乘白羽指着谶文一处,“‘贵姓不除,天道不存’,李师焉对他们老李家的不肖子孙颇为不满,认为有能者早该兴替,他是在说李姓吧。”又道:“回头我问问他。”贺雪权尤为敏锐:“你要与他对峙?”“我不可能装作不知,”乘白羽道,“道侣之间,不该横亘这等秘密。”“此事掀开来,”贺雪权一字一句,“你与他不一定还能做成道侣。”乘白羽:“那也是天注定。”“还有个问题,你先前为何说不会是我挑拨离间?”贺雪权举起笺供,“这东西分明是我交到你手上。”乘白羽苍白着一张脸,抬眼。凝神注视片刻,他轻轻咦一声:“不会吧。”“现如今你还想着伤我的心吗?且不说‘灵溪’这名号世上鲜有人知,即便你知道,也会瞒着我的吧。”乘白羽轻轻说道。贺雪权五味杂陈:“……是,我会不遗余力瞒着。”因此……贺雪权心上动刀笔,一笔一划雕镂:因此他都看见的。这些年他默默为他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堕魔,厮杀,助阵,力压众魔君向他俯首,他都看见了。以至于时至今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你不会想我伤心。“乘白羽,”贺雪权蓦然而笑,“即便是掩盖李师焉的错,即便是撮合你二人,看你在他怀里尽享欢愉,你也认为是我应该的。”乘白羽摇头:“我没说你应该,我只是说我猜你会那么做。”“我来过这里,”贺雪权突然说,“去岁至日学宫大典。”“嗯,知道的啊,”乘白羽到底神思不属,随意答道,“我将夜厌归还与你。”“不是回学宫,是回这里,这片竹林。”贺雪权沉沉道。“……你是说……”乘白羽身上一僵。他没问完,但是屋内两人俱听得明白。贺雪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