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再废话。”乘轻舟手中枯弦一横。皋蓼瘫坐殿中,须发袍袖委于地,低头不语。少顷,“缄亡草。”她突兀开口。“缄亡草!”风解筠惊怒,“你好狠的心!”“风前辈!”乘轻舟急急上前,“您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成了,不成了,”风解筠面容蒙上悲戚,“缄亡草是神木谷最阴邪的草木,须一万具结丹境界以上的妖修尸身作培土,百年才得一株,是妖族不传之秘,只有各族族长略知一二,此毒……”风解筠闭闭眼:“无解。”“什么!”乘轻舟惊呼出声。乘白羽的指尖,狠狠嵌进手心。一道灵力凝成的锋刃攸地射出,直逼皋蓼咽喉。皋蓼本能躯避,霎时间锋刃化成无数道残影,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竟是避无可避驱之不竭!这些锋刃虽则透明,尾羽处稍显红光,那是红翡葫芦赋予的光泽。乘白羽一手托法器,一手负在身后:“皋蓼,你拘役贺临渊魂魄又不为衷情,蓄意讨好接近乘轻舟也不为亲情,种种筹谋只为一件事。”“你意在紫重山。”皋蓼先前屡次试图破阵,眼下又疲于应对剑雨一般的灵力,想是力竭,脸上一派惨恻,出口仍凄厉:“你果然早已料到,处处防备。你们乘家好事占尽,偏还要逞一个好名声,虚伪至极。”“你假意厚待阿舟,这些年与仙鼎盟面子上也始终过得去,”乘白羽语气冷凝,“我忝颜猜测,你并不想与我彻底撕破脸。”乘轻舟:“父亲!快问她是不是另有解法?有的吧?一定有的!”“别急,我猜也是,”乘白羽复对皋蓼道,“你既然惧我,你怎敢杀霜扶杳。”闻言皋蓼眉宇间浮现出凝滞之色,好半晌没言语。就当乘白羽耐心即将耗尽时,她苦涩的嗓音响起:“孤,忍耐不得。”忍耐?皋蓼冰冷的声音透出疲惫:“我力克孔雀使者,继任妖王之位,八百岁时已是谷中翘楚,未及千岁的妖王,前所未有。人人皆道,我乃不世出的修炼奇才,年纪轻轻大有可为。多少人艳羡我呢?修为进境一日千里,夫婿贤能,打理族中上下一心,又做了妖王。即位那日大典,连人族剑宗也遣使者相贺。人生到此,风光鼎盛。可他们不知,我于某一日在寝殿中见到的情形。”话到这里皋蓼顿住,这段往事似乎格外晦涩艰难。乘轻舟忍不住问:“什么情形?”皋蓼瞥一眼,声音阴冷得犹如寒冬腊月檐上的冰碴:“我的好夫君,与一名卑贱的使女狂在一处的情形。”!还有这等秘辛,殿中其余三人神色皆惊。皋蓼仿若毫无察觉,目光泠泠投向殿外:“还未结丹的小妖修,体力不支无力维系人身,鬓边结出白色的花苞。真是,恶心。身子折得像是一团烂泥。脆弱,哭泣,犹如濒死的牝羊。她身上的气味弄得满殿可闻,令人作呕。甘棠花的气味。”“甘棠?!”乘轻舟震惶无比,风解筠也显露惊讶之色。乘白羽回想:“即便如此,按霜扶杳的年纪,这位甘棠花妖不可能是他的亲眷手足,你们的恩怨与他何干?”“呵,的确不是手足,”皋蓼唇边一缕冷笑,“他是那贱人所生的孽种。”“……不可能!”乘轻舟叫道,“依你的性子岂能留她母子二人性命!”“哈哈哈,小子,你才到我身边几日,若是叫你看透我的性子,我白活在这世上,”皋蓼目中是残忍的快意,“人死如灯灭,未免太便宜他们。”“我再将那霪贱的花妖孩子剖出,等了整整两日才将她的肚子缝合,你们该听听她的哀鸣,实乃人世间最悦耳的乐声。”风解筠偏开脸,露出不忍之色:“未结丹的花妖,哪里是你们狼族的对手?或许是你夫君强迫她也说不定,你何故为难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妖?你有本事将你夫君抽骨扒皮才好。”“你以为我没有?”皋蓼眼风速即剜去,不过只是一瞬,一瞬之后复归平和,像是在回忆青葱岁月里最纯美的往事,“那花妖受什么刑,我的那位好夫婿便受什么刑。”“我将那对奸夫□□扔在药池,九九八十一种丹毒细致调配,确保他们半死不活,奄奄一息。日夜承受百毒噬心之痛。我配出的绝妙药汤,雄性之身更痛百倍。我还收豢各族面首,羞辱那个负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