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雪权走近几步,步履凌乱摇摇欲坠。乘白羽看不下去,走来抓着衣裳领子将人拎回窗榻:“你还是坐着说吧,”他是松一口气的,不再那么防备,“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治好你?允阿舟时常来走动?还是旁的?”贺雪权仰头。“或者你是需要披拂阁的助力?”乘白羽沉思,“若是为着苍生福祉,我可尝试替你与师焉说合,不过我不能迫他,成与不成难有准话。”“我想求你时常回红尘殿瞧瞧。”贺雪权压抑着气息道。“……什么?”贺雪权反手抓住乘白羽的手腕:“阿羽,我不求你离开李师焉,我知道你在花间酒庐有好日子。”“可你,就没有一丝怀念在红尘殿的好日子么?”“就像方才溯影阵显现的那样,你在我怀里,你敢说你不舒服?”“??你到底,在说什么?”乘白羽震惊到无以复加。“我说,我做你的情夫,好么?”说着贺雪权在他手背虔诚一吻。做不成你的良人,我做你的情郎,可以么。那样纯真自在的笑容,我没能给你,他能。那样随心所欲的俏皮话,你不愿对我说,你愿意说给他。我爱看你笑,希望你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我怎能剥夺你的笑和快乐呢。说什么乘白羽没照顾好阿舟,致使落难神木谷。神木谷里住的是谁啊,罪魁祸首是谁啊,贺雪权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再看一看溯影阵映射出的红尘殿日常,寂寞,苍凉,污言秽语。你能怪乘白羽投入旁人的怀抱?更有一日,溯影阵映出一件法宝,名字叫捆仙索。被贺雪权自己亲手施展到乘白羽身上,暴戾、残忍、不留情面,一切只因为乘白羽稍稍忤逆他,没有完完全全听他的话。溯影阵中,每一刹那都被无限拉长,乘白羽身上的伤痕已经触目惊心,眼中的耻辱和绝望更让贺雪权锥心蚀骨。看见当时李师焉白衣一闪破门而入,贺雪权简直是如释重负。太好了,他把你救走了,真是太好了。他们那时还没有首尾,乘白羽言语间十足的客气,可见是等到和自己解契才琵琶别抱。阿霄也还那么小,又不是十几岁已经长成,显然乘白羽在清霄丹地那么多年,都没有和李师焉生出私情。这就够了。贺雪权轻抚胸口,这对你已是足够的尊重,给了你足够的脸面。假死?欺骗?不!是如此的慈悲!如同他肯携夫来给你诊脉瞧病,他从来是这般冰雪心肠毫不染尘的人。“阿羽,阿羽,”贺雪权满目至诚的祈念,“我们也曾有过快活日子的,我对天起誓,我一定比往昔更温柔贴意,更听你的话,叫你更快活,好么?”乘白羽惊吓到整个人愣在原地:“我已经成亲了,孩子也有了,你不是都知道吗?我怎么能再和你有什么快活日子?”“怎么没有?”贺雪权捧着他的手仰望他,“适才溯影阵你也看见,你叫得那么缠绵享受,像只幼猫,搂着我的腰不撒手,你说过的,你说过狼族天赋异禀,你——”乘白羽不由分说抽回手指:“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不是的,”贺雪权急忙解释,“我不是只求鱼水之欢,你来红尘殿走一走,不拘做什么,真的,与我下棋品茗浇紫竹,都好,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摒弃尊严,不要脸面,愿作第三人。”“哪怕不见天日,哪怕要与人共享,哪怕……”这是一条比溯影阵更无望的不归路,可是贺雪权一定要走。“我太想你了,阿羽,”贺雪权撑在案上,宽大虬劲的手掌曲起颤抖,“太想太想,想得五脏六腑都在疼,我求求你,时不时来看看我,对我笑一笑,好么?”“从前我不知珍惜,负你良多。”“你家里的事我不肯据实已告,只说危机尚存,整日劝你留在红尘殿,不喜你外出。”“旁人非议你,我也没有替你伸张,仿佛你在旁人口中不堪一些,我便更与你相配一些。”贺雪权全无保留,将负罪与以往的过错掰开揉碎给乘白羽看,毫无磕绊。乘白羽不禁疑心,分开的这些年,这个人是时常在琢磨这些么?听贺雪权又道:“阎闻雪已经堕鬼道,你走后他不再遮掩,几次明示,我从头至尾没有碰过他,我……”乘白羽撇开脸。“我知道,”贺雪权自嘲,“我没资格说这话,一切都是我自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