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带着孩子们走出屋子,小耀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轿车,小辉则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眼神复杂。
轿车扬长而去,卷起一片尘土。王大山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弹。
就这样,王大山的家突然安静了下来。
起初,小辉和小耀每周都会回来度周末。刘丽会开车送他们到村口,但从不进屋。孩子们带着大包小包的脏衣服回来,王大山一边洗衣服,一边听他们讲县城的生活——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学校的多媒体教室,还有周末去看的电影。
“爸,你不知道,县城的马路那么宽,晚上路灯亮得像白天一样。”小耀兴奋地比划着。
小辉则更关心学习“县一中的老师都是师范大学毕业的,讲课特别清楚。我们班主任还说,如果我继续保持这个成绩,有可能考上省重点高中。”
王大山听着,心里既欣慰又酸楚。欣慰的是孩子们有了更好的前途,酸楚的是他们离农村生活越来越远。
两个月后,孩子们回来的次数渐渐少了,理由是功课忙、要补课。王大山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半天。
“你想孩子,就去县城看看他们嘛。”王老柱看不过去,劝说道。
王大山摇摇头“不去,那是她的地方。”
三
秋去冬来,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山村。王大山接到小辉的电话,说期末考试结束了,但他们要去省城参加一个冬令营,春节可能不回来了。
“你妈也去吗?”
“嗯,妈说带我们去省城玩玩,见识见识。”
“好吧,玩得开心。”
挂了电话,王大山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心里空落落的。这是第一次,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过年。
除夕夜,王大山和王老柱相对无言地吃着年夜饭。桌上的菜比往年丰盛,却没人动筷子。
“听说她又结婚了,是个做生意的。”王老柱抿了一口酒,“怪不得孩子们不回来了,人家现在是一家团圆。”
王大山闷头喝酒,一言不。
正月初八,王大山终于忍不住,搭了邻居的拖拉机去了县城。按照地址,他找到了刘丽住的小区——一栋栋整齐的楼房,比他想象的还要气派。
他在小区门口徘徊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敲开门,刘丽和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大山?你怎么来了?”刘丽有些惊讶。
“我来看看孩子。”
“小辉和小耀跟他们叔叔去科技馆了,要晚上才回来。”
王大山站在门口,进退两难。那个中年男人——刘丽的新丈夫——热情地招呼他进屋坐。
房子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光洁的瓷砖,墙上挂着液晶电视,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王大山小心翼翼地坐在真皮沙上,生怕自己的裤子弄脏了它。
“孩子们过得习惯吗?”
“挺好的,小辉期末考了全班第十,小耀虽然成绩一般,但画画得了奖。”刘丽给他倒了杯水,“你放心吧,他们在这里什么都好。”
王大山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屋子里暖洋洋的,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坐了半个小时,他起身告辞。刘丽送他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说“大山,以后你要是想见孩子,提前打个电话。孩子们现在功课忙,不一定在家。”
王大山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春天来了,王大山像往常一样下地干活。他的地种着玉米和土豆,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但足够父子俩糊口。
四月初,他接到小耀的电话,语气急切“爸,你能来县城一趟吗?哥住院了!”
王大山心里一紧,连忙问怎么回事。原来小辉得了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他二话不说,向邻居借了三百块钱,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医院里,小辉刚做完手术,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小耀和刘丽守在旁边。
“医生说要住院一周,观察一下。”刘丽说,“手术费花了八千。”
王大山摸摸口袋,那里只有借来的三百块钱。他低下头,感到一阵无力。
“钱我已经付了,你不用操心。”刘丽说。
王大山坐在病床前,握住小辉的手“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