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明慈法师修为深厚,听他胡说八道乱扯,也一时语塞,不再说话,沉默走向竹林。
竹叶沙沙,碎雪上下翻飞。
僧人的布履悄无声息地踩在雪上,“昔年我们的两位祖师相约,青溟山永镇魔窟,万法寺渡化世人。可妖魔鬼怪,如何杀得尽,茫茫苦海,如何渡得完。苦海无边,只愿众生回头是岸。”
“好一个回头是岸!坏人一回头就是岸,被他们所害的好人,可还有机会回头是岸?”
“这话可说得不对!”
竹林里远远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一座偏僻禅院藏在林中,锃光瓦亮的脑袋越过院墙,在月光下明晃晃的发着光。
“好亮的脑袋!”小猫惊讶。
亮光脑袋在墙后说道:“为恶才会在苦海中挣扎,行善岸自在脚下。”
禅院的门打开。
一个武僧低头,从门中弯腰钻出,朝她合掌,“阿弥陀佛,广仁见过天师。”
武僧身材高大,比身后院墙还要高一截,出门时只能俯身低头,才堪堪挤过。
而跟在他后面的小僧却生得瘦小,形如侏儒,瞳孔血红。
逢雪与叶蓬舟刚从云螭走一遭,见惯各种妖魔,一眼便认出,这两个武僧,一头是黑熊精,一只是兔子精。
若在山中,熊兔不能同行,可如今,两只妖怪竟互唤师兄弟,神态平和。
“广仁,”明慈呼唤熊妖,“贵客来访,去准备一下。”
“是,师父。”广仁双手合十,朝逢雪低头,微微俯身一拜后,转身回到禅院,搬出桌椅。
“广敏。”
兔子精耳朵动弹,会意道:“师父,我去热壶茶来。”
他一蹦一跳地跑开,动作活泼灵敏。
逢雪扫视圈院内,屋檐下摆着方矮桌,桌上红炉小火,茶香袅袅,似乎两只妖怪方才对坐于此,正在赏雪品茶。
好雅兴。
她盘坐在蒲团上,叶蓬舟抱着小猫,站在她的身后。
小院干净,中间有一颗大槐树,树叶苍苍堆满白雪,偶尔树枝弯折,雪粒簌簌落下,溅起雪白的尘埃。
逢雪与明慈法师对坐。
黑熊精递来一杯茶,青瓷盏里,翠绿茶叶如针,悬在水中。
逢雪没有接黑熊的茶。
黑熊扯起嘴角,讥笑:“青溟山的天师,不敢接妖怪的茶吗?”
逢雪瞥它一眼,接过茶盏,但长剑一转,剑鞘微微往下,压住熊妖大手。
熊妖没把普通一把剑放在心上,“天师难道不知道,我们熊生来巨力,皮糙肉厚,你这把剑,我不消用力,就能当树枝一样折断。”
“是吗?你尽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