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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五章 白幡暗流(第1页)

神都。

独孤大将军府的灵堂里,檀香与纸灰的气息浓稠地交织萦绕,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那香,是上好的沉水香,气味本该清远,此刻却混了燃烧未尽纸钱的焦苦,变得滞重,缠在鼻端,挥之不去。

白色丧幡从正厅高阶一路垂挂到府门之外,长长短短,在穿过庭院的微风中无力地飘荡。

灵堂正中,金丝楠木的棺椁沉默矗立,木料本身的沉暗光泽吞噬了烛火,只留下一片沉重肃穆的阴影。

前来祭拜的官员络绎不绝,乌纱素服,身影在灵堂内外匆匆晃动。

他们大都步履迅疾,揖拜、上香、奠酒,动作是礼部定好的章程,一丝不苟,却也一丝不多。

面上或肃穆,或悲戚,只是那眼神深处,总有一丝匆匆掠过的不安。

这不像吊唁,更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做、且需尽快脱身的仪式。

礼部侍郎秦渊站在灵堂侧厅的窗前,一身玄色官服在这片素白中格外显眼。

他已连续三日主持丧仪,眼下泛着青黑,眉间却依然紧锁。

窗外,几名低品阶的官员刚完成祭拜,正彼此低语着,朝府门快步走去。

“大人。”礼部主事陈敬的脚步轻得像猫,悄然靠近,“今日已有一百二十七位官员登门,比昨日多了近半。”

秦渊的视线并未收回,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些仓皇离去的背影,落在了更虚无的某处“太后的旨意颁下后,风向果然变了。”

这变化,他这三日看得真切。

起初,这偌大将军府门前可谓车马稀落。

除了南衙卫军中那几个与独孤氏血脉、利益早已捆死的将领,不得不来,满朝文武,大多都在观望。

宫里让礼部主持丧礼,是恩宠的信号,可这恩宠背后是什么?

是真心抚慰,还是诱人踏进的罗网?

无人敢断言。

神都之乱后,独孤氏功高,亦招忌惮。

曹王之事,更是心照不宣的芥蒂。

独孤陌父子暴卒,在许多人看来,正是狂风骤雨将至的前兆。

那时节,谁沾上“独孤”二字,都恐惹来一身腥臊。

直到太后赐葬东桦山的旨意明天下。

东桦山,那是开国以来,仅有几位被誉为“无双国士”的臣子身后方能安眠的殊荣之地。

这道旨意,犹如一块沉重的界碑,为独孤陌的一生定了性。

忠贞无二,功在社稷。

尘埃落定,再无文章可做。

旋即,第二道旨意又下出殡之日,文武百官须恭送灵柩出城。

皇恩浩荡至此,立国未见。

于是,观望的冰雪瞬间消融。

君子论迹不论心,独孤陌活着时纵有千般心思,如今人死灯灭,一切皆空。

他活着时未曾明面背弃太后,更是危难时擎天的柱石。

太后如今彰显隆恩,或许是念旧,或许是施恩于天下人看。

无论如何,冷待功臣身后事,绝非臣子本分,更恐逆了上意。

这灵堂,这才骤然“热闹”起来。

秦渊主持这一切,心中明镜也似。

他乐见这“热闹”,这至少意味着仪程能风光体面,太后的意图正被逐步落实。

可他更深知,这风光体面之下,是足以牵动神都安危的暗流。

独孤陌一死,以他旧部为核心的南衙卫军,岂能不惧?

当年清洗戾太子党羽的血腥,南衙诸卫亲身参与,记忆犹新。

如今刀锋遥指,兔死狐悲,人若惊惧到了极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太后的重重恩典,赐葬、命百官送行,哪一桩不是做给南衙军看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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