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现,整座浴室像是被重新点亮了一遍。
顶上的裂隙被加固了,孟师傅还巧手凿成了一弯新月的形状。比原来的天窗更规整,又不失天然的意趣。
月光正从那一弯新月中倾泻而下,落在池面上,碎成满池粼粼的银光。
天窗边缘镶了一圈极细的月光石,白天不起眼,到了夜里便静静吸纳月华,出淡淡的柔光,像给新月嵌了一道银边。
池沿原本塌了一角的地方,现在补得严丝合缝。新补的青玉石和老石之间,几乎看不出接缝。沿面比原先拓宽了两寸,打磨得光滑圆润,坐在池边泡脚刚刚好。
旁边还砌了一道浅浅的溢水槽,水满了便顺着暗槽流走,不会再漫得到处都是。
池水是刚换的山泉水,清透见底。
池底铺了一层从广陵海边运来的彩色鹅卵石,青的、白的、淡粉的,拼成一幅极简的海浪纹。
月光落在水面上,又被石头的颜色折上来,整池水便像盛了一池流动的淡彩。
角落里多了一只壁龛,是孟师傅自己加的,凿成贝壳形状,刚好能放皂角、小壶和几瓶精油。
更让凌玄意外的是,孟师傅还在浴室角落的石壁上凿了一个小小的壁灯位,嵌了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进去。
明珠的光柔柔地笼着那一角,把整个浴室照得不至于太暗,又不会抢了头顶月光的清辉。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回头望了一眼崔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惊喜
“这……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崔济笑了笑
“孟师傅说你是个懂行的,他不敢马虎。池沿用的是防潮的青玉石,壁龛那个位置是他自己加的,说随手放东西方便。夜明珠是料钱里包了的。”
正说着,孟师傅拎着工具箱从外头进来。
“你墙上有个印记。”
他指了指石壁上那道模糊的月牙痕迹。
“我修裂隙的时候绕着走的,没碰。给你留着了。”
林清瑶点了点头
“不错,这样就很好。”
孟师傅也不多问,将工具箱往肩上一扛,朝崔济和林清瑶各点了点头,便带着徒弟告辞了。
崔济也招呼了一声后,离开了。藏青的道袍背影很快没入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海风拂过桃叶的沙沙声,和浴室里那一池映着新月波光的泉水。
林清瑶将买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海盐野玫瑰精油放在池沿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小号的防滑垫铺在池边踩脚的地方。
她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甚好。
今天晚上,开始泡澡。
褪去外衫,叠好放在壁龛旁边的石凳上。她赤足踩上防滑垫,先用木勺舀起一瓢泉水,淋在池沿上试了试温度。
——不凉不烫,正好。
她弯腰拧开精油的瓶塞,往池中滴了几滴,又撒了一小把海盐。
野玫瑰的香气混着海盐的清冽在热气中慢慢散开,不浓不淡,像傍晚海风里偶然飘来的一缕花香。
她慢慢坐进池中,泉水没过腰际,漫到锁骨。彩色鹅卵石隔着水纹在脚底微微滑,海浪纹在月色下轻轻晃着,像是真的要把她托起来。
她靠在池沿,仰起头。
那一弯新月正悬在头顶,月光白而薄,落在水面上,又被夜明珠柔柔的光接住。
两束光在池心交汇,把整池水照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她闭上眼,耳边只剩水波的轻响,和自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