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山拥有了一把好枪,他从未用过这样好的枪。然而即便再好的枪械,后坐力也会让手臂发麻,压枪的肩膀也会青紫。
谢青山拥有当下最尖端科技的义肢,可一条假腿,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原装的腿。
有一种痛,叫做幻肢疼痛。
当一个人因为种种原因失去一部分身躯,神经被截断,大脑潜意识却认为肢体仍旧完整时。噩梦就来了。
每每午夜梦回,谢青山总觉得自己双腿健全。他还是那个可以跳跃,可以攀爬,可以两只脚踩着无人机,用斧头劈砍非核心部件的那个健全人。
然而,真相往往是赤裸且残酷的,不会有丝毫粉饰。
那种疼,是一种无力挣扎的疼痛。
又是一个午夜,谢青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套上外衣,跳下地就要往前冲,下一瞬,他整个人摔在地上。
正在充电的无人机,发出无情嘲讽:“傻x!”
谢青山坐在地上,借着月色看自己的断肢。他的大脑告诉自己,腿还在。
现实告诉他,腿已经没有了。
谢青山有些恍惚,他仿佛看到了断腿的轮廓。
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傻x!”
赵回还在嘲讽。
谢青山没说话,套上假肢站起来,直接出门。
既然睡不着,那就收割性命吧。
有药剂可以长命,他有一把枪,也可以偿命。
一夜过后,谢青山找到子弹供应商,道:“昨晚那九个人是赠品。还有单子吗?”
子弹供应商拿出一个本子递过去。
“有的。”
本子上,用手写记录了上万个人名。字迹圆润,有些字是用圈替代的,大概是因为书写的人还不会写复杂的字。
子弹供应商道:“众生平等。”
谢青山看到子弹供应商身后露出一条触手,触手很快收了回去。
这算是露出了马脚……露出了触手?
谢青山心情复杂,他第一次发觉,自己从来记不住子弹供应商的容貌。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身西装,打扮考究,看起来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长相寻常,没有一丝一毫记忆点。
谢青山试图记住子弹供应商,而后意识到,自己做不到。
他记不住子弹供应商的长相。
谢青山从那只章鱼触手判断,子弹供应商不是人类。那么,是敌?是友?
他已经没有精力判断了。
是敌如何,是友又如何?
已经没有希望了。
他不过是在挣扎罢了。
谢青山看了眼窗外的天目,扯出一丝笑,问:“如果我杀死这个本子上的所有人,会发生什么?”
子弹供应商道:“你会成为一个刽子手。”
谢青山手里的枪,对准了子弹供应商:“请重新组织语言。”
子弹供应商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缓缓走到谢青山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堵住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