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贾赦把自己关在来福客栈的二楼客房内,谢绝一切访客,连老板娘送饭都只从门缝里接。他在用三天时间,把《元始经·筑基篇》的三百字口诀与自己修炼了六十年的国术根基彻底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修行,而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第一天,他将《元始经》中的“气血交感天地”法门引入丹田金色湖泊,湖面上掀起巨浪,九枚帝药的残余药力被重新激活,顺着经脉冲击全身每一个毛孔。贾赦浑身上下的骨骼出连串爆鸣,皮肉之下金色纹路若隐若现,毛孔中渗出黑灰色的杂质——那是他凡人肉身中最后一点后天浊气。整整一日,他排出体内的污血与残渣足有半盆,房间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但到了傍晚,当最后一滴浊气离体,他整个人仿佛被清泉洗过一遍,肤质如婴儿般细腻,但皮肤下的肌肉纹理却精悍如百炼精钢。他试着运转气血,一圈金色的光晕以丹田为圆心扩散开来,覆盖全身内外。那光晕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缕气血的流转都与天地的脉动相呼应。
“原来这就是修真者说的‘共鸣天地’。”贾赦睁开眼,呼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如箭,射穿窗棂上的纸格,在木框上留下一个指深的坑洞。
第二天,他开始修炼《元始经》中的“经脉拓脉”之法。这条口诀与其他功法截然不同——绝大多数筑基法门都主张循序渐进地拓宽经脉,而《元始经》的法门只有一个字冲。以气血为锤,以真元为凿,将十二条主脉和奇经八脉一鼓作气地“冲”开,打通全身经络为一片浑然整体。这种法门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寸断、沦为废人,但贾赦的国术底子给了他远常人的韧性和恢复力。
他盘坐于床,以形意拳中“虎蹲山”之势稳固下盘,以太极的“缠丝劲”引导气血,开始自丹田向外猛冲。第一条经脉——冲脉——在他的气血撞击下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而后寸寸裂开又寸寸愈合,每一次愈合都比先前更加宽阔坚韧。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但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笑意——在国术世界,他曾被打断过全身骨头七次,每一次都是咬着牙重新站起来。这点疼痛,他还受得住。
一条、两条、三条……直到第十二条经脉贯通时,贾赦全身大放金光,金光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经络图谱——经脉与筋骨血肉融为一体,不再有内外之分。他缓缓收功,浑身骨骼轻轻一响,如同龙吟。
第三天,最后一步凝“道种”。
《元始经》的筑基篇最终要求在丹田中凝聚一枚“元始道种”,作为日后所有修炼的根本印记。不同人凝聚出的道种形态各异——有人凝成剑形、有人凝成鼎形、有人凝成树形,而贾赦盘膝入定后,丹田中的金色湖泊中央,缓缓升起一枚球状的光团。那光团表面先是浮现出龙鳞纹路,而后龙鳞中间又交织出无数细如丝的因果丝线,像是亿万条无形的索链缠绕其上。
龙鳞与因果丝线交替浮现了九轮,最后一轮中,龙鳞猛然碎裂,从碎裂处飞出一条只有寸许长的金色小龙。那小龙绕着丹田盘旋三匝,然后一头扎进光团内部,光团表面随即凝出一层透明外壳,仿佛一枚琥珀封住了那条龙。
元始道种,凝成。
贾赦睁开眼的刹那,整个房间内所有的灵灯同时熄灭,但紧接着又同时亮起——比先前亮了十倍不止。天花板上,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轮缓缓旋转,光轮中隐隐有文字流动,那是《元始经》筑基篇的三百字真言。
他站起身,活动筋骨,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他握拳又松开,掌心纹路中的龙鳞图案已经深嵌入皮肤之下,不再外显,但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催动气血令其浮现。
“仙台。”他感受了一下丹田中的能量层次,给出了判断,“应该已经踏入仙台了。”
三天时间,从一个连修炼功法都没有的散修,到仙台一层的修士。若是让北斗星域的任何一个圣地知道,只怕会打破头来抢人。
贾赦推开房门,楼下的热闹声瞬间涌了进来。他迈步下楼,大堂里的修士们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他就是三天前一根手指破掉黑风鬼爪的那个人,但没人敢上前搭话,只敢远远地用敬畏的目光打量着他。
老板娘靠在柜台后,上下扫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气息变了。像换了个人。”
“脱胎换骨。”贾赦走到柜台前,摸出一块灵石放在台面上,“老板娘,这几日承蒙照顾。我问您个事儿——天机阁的宋青书,可靠吗?”
老板娘嗑瓜子动作顿了一下“天机阁是中立势力,只买卖消息,不掺和打架。宋青书那人虽然年轻,但在天机阁里有些分量,说话算话。怎么,你打算跟他们合作?”
“嗯。”贾赦点头,“我需要灵石,需要资源,需要功法。光靠道碑上那点残篇,不够用。”
“那你自己小心。”老板娘说,“天机阁虽然不坏,但跟天机阁合作的人,往往会被卷进更大的漩涡里。你不是说你想‘争’吗?这北斗星域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贾赦笑了笑“深水才有大鱼。”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青色玉符,用力一捏。玉符碎裂,一缕青烟升起,在空中凝成一个“机”字,然后消散无踪。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道人影便落在了客栈门口。
宋青书来了,依然是一身青袍,腰悬长剑,面容温和却眼神锐利。他看到贾赦的第一眼,眉头便轻轻一挑“你突破了?”
“略有寸进。”贾赦也不隐瞒,“你那天的提议,我答应了。今晚子时,道碑见。”
宋青书深深看了他一眼“好。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今晚来天陨城的人里,有摇光圣地的外务长老,还有姬家的一位‘圣子’候选人。他们对你的帝药兴趣很大,你若不想被盯上,最好低调些。”
“再低调也低调不到哪儿去了。”贾赦迈步走出客栈,“走吧,带我先去认认路。”
两人并肩走入天陨城午后的街道。阳光热烈,街道两旁的摊贩叫卖声不断,但贾赦注意到,今天街上的气氛与三天前截然不同。多了许多生面孔——有些人的气息深沉如渊,至少是仙台三层以上的高手;有些人虽然气息不显,但腰间、袖口间隐约可见各圣地的标识徽记。
“都是冲我来的?”贾赦问。
“大部分是。”宋青书说,“九妙不死药的消息传遍了东荒南域,连远在北域的极道圣地都有探子赶来。不过你放心,在天陨城里,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动手——城里有圣人坐镇,谁动手谁就是跟圣人过不去。”
“圣人?”贾赦捕捉到这个新的层次,“仙台之上就是圣人?”
“仙台九层之后,若渡过大劫,可称‘圣人’。”宋青书解释道,“圣人之上的境界,以你现在的层次还接触不到。总之你只需要知道——天陨城的城主是一位‘圣人中期’的老前辈,有他在,城中禁止一切武力冲突。你只要不出城,安全无虞。”
贾赦点头,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出城后的路线。他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天陨城里,帝药的麻烦早晚要解决,要么增强实力到无人敢惹,要么找到一条让所有人都不敢动他的“护身符”。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到了城中心那座道碑前。白天的道碑周围人不多,碑面上显示的内容也换了,换成了一篇“五行御物术”的基础法门。贾赦随意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反而将注意力放在道碑背阴面那块他三天前现《元始经》的区域。
但他没有立刻动用眉心竖纹——白天人多眼杂,他不是那种鲁莽行事的人。
“今晚子时,我会来。”贾赦对宋青书说,“你准备好灵石就行。”
“当然。”宋青书微笑,“天机阁的信誉,从不打折扣。”
两人分开后,贾赦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在城中慢慢闲逛。他一边走一边用神识观察四周,将天陨城的布局记在脑中——哪里有密道、哪里有阵法节点、哪座塔楼中驻有高手、哪条街的灵气最为浓郁。这是他在红楼世界里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必须先摸清地形。
走到城南的一条小巷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巷子深处传来一股极淡的香气,与九妙不死药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更多了几分阴冷。他循着气息走到巷尾,现一扇半掩的木门,门上挂着块破旧的匾额,上书三个字——“旧物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