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裴渊安排的。他养鹰,终有一日却被这只鹰狠狠啄了眼。暴打昏君隆庆帝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泛起,瞬间窜向五脏六腑,气得他心肝肺哪里都疼。他攥紧拳头,重重捶在龙椅扶手上。“姑母,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荒谬话?朕怎么可能会给老公爷和几位将军下毒呢?姑母可不要被有心之人欺骗了,你是朕的亲姑母啊,老公爷是朕的亲姑夫,几位将军都是朕的表弟。”城阳大长公主冷冷看着隆庆帝。“臣妇不是偏听偏信之人,更不是无脑之人,老公爷和我的儿子,孙子们中的是一种叫做羊角拗的毒。这种毒中了之后症状与吸入瘴气症状相差无几,臣妇已经见到了当年为老公爷医治的当地大夫。他们可以作证,老公爷他们是死于羊角拗之毒,而不是瘴气。再者中了羊角拗死了的人,骨头会变成淡蓝色,陛下可敢让我们开馆验尸?”隆庆帝惊得差点站起来。开棺验尸!城阳大长公主可真敢啊。隆庆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胡子抖得飞快,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城阳大长公主站起身,从沈初手里接过龙头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龙椅上的隆庆帝。“我夫君是战功赫赫的护国公,当初南疆战场刚取得胜利,正得民心。身边也都是忠心耿耿的将士们,处了陛下的暗卫能让他们悄无声息的中毒,我想不出来还能有谁做到这一点。”她一步一个台阶,声色俱厉。“陛下这些年坐稳了龙椅,就忘记了当初将你推上龙椅的那些功臣。”“若我们有反叛之心,那是我们不忠在先,任凭君王处置,绝无二话。”“但你连个辩驳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只凭借你的那一点忌惮之心,狐疑之心,便杀戮功臣,毫无君臣之义。”“你设局毒杀玉妃和孟嫔,毫无夫妻之情!”“任用奸佞小人为重臣,大搞平衡之术,挑起皇子们内斗,毫无父子情分。”一句话一个台阶。等到最后一个音落下,城阳大长公主已经走到了隆庆帝面前。隆庆帝被她一番话说得脸色铁青,下意识靠在龙椅上,努力提着自己作为帝王的尊严。“放肆,你想做什么?”城阳大长公主冷冷一笑,举起了手里的龙头拐杖,缓缓吐出了四个字。“暴打昏君!”话音一落,龙头拐杖便重重敲在了隆庆帝的肩头。隆庆帝吃痛,下意识往下一缩。龙头拐杖如影随形,又一次敲打在他身上。“放肆,朕乃真名天子,是天下之主,你怎么能打朕?”城阳大长公主冷冷一笑,手里拐杖根本不停下来。“这龙头拐杖是我当年嫁入护国公府时,我的父皇,你的皇祖父赐下来的。父皇说用这龙头拐杖可以上打昏君,下打佞臣。你这样整日疑神疑鬼的人,根本不配作为君王,我今日便代你皇祖父,你的父皇教训你这个昏君。”一拐杖又一拐杖,不停地敲在隆庆帝的头上,肩上,背上,甚至肚子上。龙头拐杖上的冰凉的龙须勾掉了他头上的冕冠,勾散了他的头发,脸上也被滑了几道。隆庆帝从龙椅上跌落下来,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来人啊,护驾,护驾啊。”他一边躲闪着,一边大呼小叫,已经全然没有了一丝帝王的威严。殿内的禁卫军面面相觑。从来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啊。有禁卫军迟疑着拔刀上前。沈初挡在丹阶前,朗声道:“城阳大长公主如今代表陛下的祖父和先帝在教训晚辈。诸位想上前擒拿城阳大长公主,便是想对先帝,对太祖帝不敬,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罪过。”禁卫军顿时迟疑了。这句话点醒了梅老先生和贺正祥。两人一左一右,领着督察院众人,挡在了禁卫军面前。梅老先生指着禁卫军,声色俱厉地呵斥。“放肆,陛下不仁,臣子当起劝谏之德,你们不仅不劝劝谏,反倒还组织陛下被教导。你们是想做跟安定侯一样的佞臣吗?你们家族的子嗣若是知道父辈这样为臣,还有何人敢教导?还有何人敢起用?”禁卫军们被吓得后退两步。沈初倒还罢了,这位梅老先生他们可万万不能得罪。虽说他手无缚鸡之力,可他受天下人追崇。若是他说一句话,将来他们的子嗣没有任何书院敢收下。隆庆帝见禁卫军没有人上前,顿时暴怒不已。“反了,都反了,你们一个个都想造反,谁来护着朕,朕赏他黄金万两,封侯爵。”殿内一片安静,众位大臣都眼观鼻,鼻观心一般跪在地上。并不为隆庆帝的许诺而动心。连国公府都能被连根拔起,封个侯爵又能怎样?“陛下,老奴护着您。”唯有内侍总管蔡冲想上前护着隆庆帝,却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沿着丹阶滚下来,摔晕了过去。梅老先生上前一步,大喝一声。“陛下还不肯下罪己诏吗?”隆庆帝一个机灵,倏然大喊道:“下,朕下罪己诏,还不行吗?”城阳大长公主倏然收起龙头拐杖,身子踉跄了一下。她虽然年轻时也曾跟着护国公上过战场,但毕竟年事已高,这会儿有点支撑不住了。扶着龙头拐杖勉强站好,她冷冷看着隆庆帝。“现在就写。”隆庆帝恨得牙痒痒,却没办法,只得强忍着气写了一封罪己诏。怒气冲冲丢下笔,加盖了玉玺,“行了吧?”城阳大长公主看着墨迹未干的罪己诏,眼眶微湿,吩咐裴渊。“陆世子,劳烦你拿下去给梅老先生看看。”裴渊缓缓走上台阶,在隆庆帝杀人一般的目光下,面无表情地拿了下去。梅老先生看完之后点点头,递给了裴渊。裴渊拿给礼部尚书,“还请礼部将罪己诏昭告天下。”“陆世子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罪己诏送了出去,隆庆帝没好气地看向众人,又看看旁边的城阳大长公主。“这回你们总满意了吧?朕道歉了,还让人给陆家军所有人重塑碑陵,让他们留名史册,行了吗?”哪知梅老先生忽然带头跪了下来,殿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梅老先生大声道:“圣人有云,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陛下此举,已然失了臣心与民心,为我大魏江山计,请陛下退位让贤,在诸皇子中选一贤者居帝位。”什么?让他退位?这话仿佛一把尖刀一般,刺得人耳朵轰轰作响。隆庆帝气得眼前发黑,五脏翻涌,一口老血喷在了龙案上。你确实不配“你你们敢让朕退位?你们真想造反不成?”隆庆帝坐在龙椅上,暴怒让他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整个人神色狰狞。梅老先生摇头。“他们不想造反,这话也只有老臣这个黄土埋半截的人敢说。陛下失德,君臣离心,百姓怨怼,如此下去,必将会引发朝堂混乱,今儿祸乱百姓,引发大魏江山不稳。为江山永固计,还请陛下退位让贤,选贤者居之。”隆庆帝眼球突出,脖子上青筋暴起。“贤者?谁是贤者?“他发出刺耳的笑声,怒气冲冲指着裴渊。“你们说的是他吗?是说让陆湛继承我裴家的皇位吗?”“朕告诉你们,门也没有。”他恶狠狠地看向裴渊,“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都在你的算计之内,是不是?”“你让所有大臣都见识到朕的卑劣,他们不得不跟你站在一边。因为他们害怕,害怕只要我还在位一日,就会要了他们的性命。所以他们只能联合起来,逼朕退位,然后想让你继位,是不是?”最后一句是不是,十分的凶狠与不甘。“是,朕是处置了你陆家,你父亲在凉州,时常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擅自行事。又不听朕的阻拦,私自扩大陆家军的规模,说什么北戎人贼心不死,早晚老犯?哼,这不过都是他想趁机扩张势力的借口而已。”他仰着头,不甘的摆动着双臂。“朕才是大魏的主人,是天下之主,他不听朕的命令,就是有了反叛之心,朕处置他难道错了吗?”“告诉你,朕没有错,朕永远不会错,陆湛,你看看你今日的举动,与反叛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