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笑了笑,“可能是吧,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屋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劈里啪啦声,烤肉的香味渐渐在屋里弥漫起来。裴渊深深看了沈初一眼,目光落在烤兔子上。突然有些饿了呢。算了,看在他主动烤兔子的份上,原谅他欺骗自己先行一步的事。看到沈初动手撕下一块兔子腿,裴渊坐直身子,故作矜持地伸出手。兔子腿却擦着他的手过去了。“大哥饿了吧,快尝尝我专门为你烤的兔子。”沈初笑眯眯地将兔子腿递给洛衡。裴渊伸出的手落在腿上,拍了拍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眸色暗沉。洛衡接过兔子腿,撕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不由赞叹,“香,看来贤弟的手艺也不差。”沈初笑着又撕了一块肉,“大哥多吃些。”洛衡挑眉看向裴渊,“六殿下一起尝尝阿初的手艺?”裴渊从随身包袱里拿出一块干巴巴的饼子,咬得嘎吱嘎吱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用了,本皇子不爱吃兔肉!”沈初看看手里刚撕下的兔子腿,默默转了个方向,又递给了洛衡。洛衡有些遗憾,“那真是可惜了呢,阿初贤弟的手艺很好,这烤兔肉外酥里嫩,别具风味。”裴渊狠狠咬了一口饼,“本皇子的饼是御厨特制,不软不硬,同样别具一格。”她退,他进,她退无可退洛衡叹息。“可惜在下肠胃不好,只能吃热乎乎,香喷喷的烤兔子,无福消受殿下别具风味的饼子。”裴渊慢吞吞地咽下饼子。“那你确实挺无福的,牙口也不好吧?”洛衡突然就觉得手里的烤兔不香了。沈初默默往后挪了挪。这两个人怎么总有种针尖对麦芒的感觉?她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大哥要不要喝水?我去接点雨水烧开。”她拿起小锅起身去了檐下。洛衡笑了笑,“辛苦阿初贤弟了,有贤弟一路相伴,为兄有福了。”沈初察觉到一股锐利的眼神扫射过来,落在她的后背上。她身子微僵,没敢回头,“大哥客气了。”屋内总算安静下来。接了一锅水放在火上烧着,她余光撇见裴渊已经合上眼休息,心头微松。洛衡递了块兔肉过来。“贤弟也吃一块吧。”沈初只吃了一块肉便放下了。“贤弟不爱吃兔子肉?”洛衡关切地问,“不如我帮你做点别的?”沈初摇头,“不用麻烦了,我中午吃多了,这会子不饿,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吧。”“那我将兔子放在火边煨着,贤弟饿了再吃。”“贤弟,水开了,喝点水润润喉。”“贤弟,这块毯子给你,夜里凉。”“贤弟闷不闷,不如我给你讲讲我经商的趣事?”裴渊睁开眼扫过来。沈初捏着毯子,已经入夜了,外面漆黑一片,明明裴渊这个时候什么也看不到。但她就是觉得裴渊的眼神锐利冷然,令她头皮有些发麻。第一次觉得大哥似乎有些聒噪了。她有些急切地打断洛衡,“赶路一天辛苦了,大哥也早点休息吧。”洛衡愣了下,随即脸上浮起一抹愧色,“是大哥粗心了,打扰你了。”见他这般,沈初又觉得不好意思,低声道:“以后咱们兄弟有的是时间聊天。”洛衡笑了,“嗯,贤弟说的有理,你睡吧,大哥为你守夜。”“有劳大哥了。”旁边传来一声冷哼,沈初转头看去,却见裴渊靠在佛龛前,双手抱臂,修长的腿交迭在一起,似乎已经睡了过去。她心头微松,也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间,旁边的洛衡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大哥,你怎么了?”洛衡一脸痛苦,“让贤弟见笑了,大哥得出去方便一下。”说罢,他捂着肚子飞快跑出去了。过了片刻,他才面有菜色的回来。还没等沈初询问,他脸色一变,又转头跑了。来来回回五六趟,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洛衡脸白得跟纸一样。沈初连忙去叫了洛家商队里随队的大夫。大夫把完脉之后,问:“公子今晚吃了什么?”沈初连忙道:“烤兔子,难道是兔子没收拾干净?”大夫检查了一下剩下的烤兔子,一脸无语。“干净倒是干净,就是没烤太熟。”没烤熟?裴渊在旁边听到兔子没烤熟,眉峰不由微挑。“啧~热乎乎,香喷喷,但是没熟,看来小沈大人手艺不怎么样嘛。”沈初尴尬至极,她竟然没烤熟兔子?就离谱。她从小到大不知道烤了多少回,怎么今儿的兔子竟然没烤熟?一定是裴渊的突然出现影响了她的发挥。默默瞪了裴渊一眼,她低声问大夫,“还请大夫赶紧为大哥开药。”大夫很快就熬了药端过来喂洛衡吃下,过了半个时辰,洛衡脸色才缓和两分。沈初十分愧疚,“都是我不好,让大哥遭罪了。”洛衡扯了扯嘴角,忽然眉头一皱,挣扎着又跑了出去。如此折腾一夜,天亮的时候,洛衡终于不再拉肚子,却开始发烧了。大夫说他昨夜淋了雨,又拉肚子,需要卧床休息两日在动身。大雨已经停了,洛家商队准备去附近的镇上让洛衡休养两日。沈初十分内疚,脱口道:“我亲自照顾大哥两日,等痊愈了咱们再动身。”洛衡脸色微顿。裴渊冷哼,“你一只烤兔子将洛公子照顾得去半条命,再照顾下去,洛公子怕不是要交代在这里了。”沈初不服气,“那真的是意外,我手艺没那么差。”“呵!差不差的,本皇子又没尝过。”“你你等着,有机会我亲自下厨,一定堵你的嘴。”“希望你说到做到。”洛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着打断二人的大眼瞪小眼,“照顾我就不必了,我知道贤弟公务紧急,你和殿下先行上路,等大哥养好了,再去找你。”沈初有些犹豫。她提前出发一是为了避开裴渊,而是为了早一点到长沙府微服暗访。陛下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着实不应该在路上耽搁。但她若此时离开,便只能与裴渊同路了。她决定先跟着洛衡去镇上,待裴渊离开随后就出发。“我不放心大哥的身体,要不”话尚未说完,就被裴渊拽住了胳膊,将她拉到了旁边。“行了,这里也没外人,不用装了。”沈初一脸不解。“你是不是故意没烤熟兔子,为了甩掉他与本皇子一路同行?说实话,本皇子看这个洛衡也十分不顺眼。”沈初裴渊摇着玉骨扇,还沉浸在自己的推断中。“你想和本皇子一起走就直说,本皇子原谅你先前的欺骗,勉为其难地带着你一起走就是了。”沈初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殿下想多了,我真不是故意没烤熟。”裴渊眉头微皱,“你故意不给我吃兔子难道不是怕我坏肚子?”沈初嘴角微抽,“真不是,殿下,我也不想同你一起走。”裴渊桃花眼一眯,身上泛出森森冷意。“沈初,长沙府的案子有多紧急,不需要我跟你重复吧?”“我”裴渊倏然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你是真心想留下照顾洛衡,还是为了躲我?”沈初脱口而出,“才不是。”裴渊桃花眼半眯,又上前一步。“是吗?那你为何宁愿推迟到长沙府的时间,也不敢同我一起上路。”“我我是为了照顾洛大哥,毕竟是我害得他受罪。”沈初后退一步,连忙道。裴渊又上前一步,定定地看着她。她退,他进,她再退,他再进。她退无可退,后背撞在了一棵大树上。裴渊桃花眼半眯,倏然冷笑,“承认吧,沈初,你根本不敢和我一路同行。你故意用言语击退我,让我不要对你有非分之想。其实是你也怕自己对本皇子产生邪念,怕自己成了断袖吧?”好硬,靠着裴渊睡沈初心头一跳,“我才没有。”裴渊步步紧逼,“既然没有,为何又要躲着我?”沈初张了张嘴,竟无言反驳,只能从嗓子眼挤出三个字,“我没躲。”裴渊冷呵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