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君衡:……
他只是想逗沈宣玩来着,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不太聪明的朋友了。
陆君衡叹了口气,解释道:“当然是假的,我说着玩的。我今天才来学宫,怎么可能看过书库的全部书。”
“比如甲字库第三排第三本书根本不是《农学概要》,而是一本杂记……”
他往前走了两步,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了自己说的那本书,看清封面的时候忽然微妙停顿了一下,口中的话拐了个弯:“不对,是本人物传记……虚构人物传记?”
陆君衡掀开封底,找到了第四神殿的印章。
他眯了眯眼睛。
见陆君衡沉默下来,齐殊不明所以,但还是拿了扫把,跑去另一边扫地了。
陆君衡找了个偏僻地方,坐下来快速把这本不厚的书看完了。
看完之后,陆君衡拿着书,扬声喊人:“沈宣!”
沈宣拿着抹布,从书库另一边回过头,微笑询问陆君衡的需求:“要死?”
陆君衡询问他:“甲字库第三排第二本书是什么?”
沈宣回答道:“《栗山风俗考》。”
陆君衡继续问:“第三本呢?”
沈宣回忆了一下,笃定道:“《南园小记》。”
齐殊远远听着两个人的谈话,大脑开始眩晕。
……到底什么人会记书库里每一本书的位置啊?这种东西有什么记住的必要吗?
“答错了。”陆君衡高兴地宣布了沈宣的错误,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书,热心解说道,“是《烈火传》,讲述了一位虚构的第四神殿殿主的成长经历和丰功伟绩,我看看……这位‘殿主’名叫成安?真少见啊,新送来的书居然会直接塞在已经封存的书架里……这算违规操作吧?需要上报吗?”
沈宣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继续擦书架。
听见这个名字,齐殊忍不住探出头来:“成安?姓李吗?”
陆君衡挑了挑眉:“对。你认识?”
齐殊摇了摇头:“不认识,但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是我太奶奶那辈的人。”
陆君衡疑惑:“太奶奶?”
齐殊解释道:“对,据说是我太奶奶的弟弟……我爷爷跟我说过这个人,说他天赋奇高,本来家里是寄予厚望的,可惜十几岁的时候出去历练遭遇不测离世了,家里难过了很长时间,据说我太奶奶过世前还在念叨这件事呢。”
陆君衡叹了口气:“真可惜,不过大概是重名了。这本……姑且算是虚构小说的主人公不但没有英年早逝,后来可是一路当上了第四神殿的殿主呢。”
他将看完的书塞回了书架上。
齐殊也没多想,闲聊完就继续干活去了。
沈宣笑眯眯地提醒道:“主人公能不能当上殿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再在那里磨磨唧唧的话,我们连晚饭都吃不上了。”
虚构的殿主当然比不上实实在在的晚饭重要。
陆君衡重新拿起扫帚,熟练地开始打扫,顺便拖长声音跟沈宣卖可怜:“好了好了,已经开始干了,别催了。吃晚饭的时候你们直接去吃,剩下的活都留给我。”
沈宣冷笑了一声。
*
两个人最终还是一起走的。
齐殊一到饭点就像只离洞的耗子一样高高兴兴地跑了,沈宣留下来当监工,看着陆君衡干完了最后一部分活。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书库。
天已经晚了,今天有点阴天,看不太出太阳有没有落山。
两个人走过一条狭窄的山路,陆君衡走在前面,沈宣走在后面。
沈宣注视着前面人的背影,冷不丁想起了一些旧事。
这条路僻静,沈宣前世从学宫回家经常会走这条路。
那个时候,他偶尔也会遇到灰头土脸从书库受罚出来的陆君衡。
两个人碰见了也一般不会打招呼,只会隔着一段距离路过对方,就像所有陌生人会做的那样。
然后沈宣就会看见陆君衡三两步消失在山路尽头,像是一只敏捷的猫。
很奇怪,两个人十六岁的时候根本不熟,但提起当年,却总能在回忆中发现一些对方年少时候的影子。
……就算他有偏见,大概也不得不承认,陆君衡确实是一个很有存在感的人。
沈宣回忆着年少时候的旧事,一直安安静静走在前面的陆君衡忽然回过头,开口问他:“你猜我在想什么?”
沈宣友好猜测道:“想死?”
陆君衡熟练忽略了他的友好猜测,说:“在想有一次我从书库里出来,你就站在我现在站的位置上。”
他顿了顿,说:“那天的晚霞很漂亮。”
他难得有了点别扭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夸奖道:“……跟今天的一样漂亮。”
沈宣拧了拧眉,很难不怀疑他是在借机骂自己:“今天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