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马尼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一根已经出现裂缝的柱子。
他在莫桑比克待了八年,比在里斯本待的时间还长。
他见过那些部落酋长,看葡萄牙军官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顺从。
可他也见过,当一支英国巡逻队在津巴布韦被当地人伏击后。
那些原本温顺得像绵羊的村民,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种光。
那种光,比枪火还让人害怕。!
不用多,国防军只需要派遣一支数百人的精锐陆军部队,深入非洲与那些殖民地叛军联合。
让那些叛军看到,他们与那支国防军联合起来的部队,便是那支更强的军队。
不用几万人,不用几千人,几百人就够了。
几百个穿着不同军装、拿着不同武器、说着不同语言的非白人士兵,站在那些叛军中间,告诉他们
你看,我们和你们站在一起,我们帮你们打仗,我们帮你们赢。
一旦让他们证明了,白人不是不可战胜的,证明了叛军也是能够击败世界上最强大的白人军队时。
整个非洲殖民统治的根基都将会崩塌!
塔马尼尼的目光落在那张非洲东海岸的地图上,落在莫桑比克那条漫长的海岸线上。
他在想,如果国防军真的将那几百人部队派来了,他认识的那些部落酋长会怎么选?
那些给他送过水、带过路、报告过敌情的“顺民”,还会不会在半夜敲他的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一旦“白人不可战胜”的幻象被打破,殖民地就再也守不住了。
不是守不住国防军的进攻,是守不住那些土着心里那扇已经推开了一条缝的门。
就在一众欧洲将领们,沉浸在乐观与忧虑交织的气氛中时,之前那名通讯参谋再次拿着一份电报前来。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像一串被人拨快了节拍的鼓点。
门被推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方向。
只听这名参谋激动地汇报道
“报告总司令,报告诸位司令、将军,那支国防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已经穿过了马尔代夫群岛。
对方并没有减,仍高向非洲方向航行!”
他的声音在会议厅里炸开,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连尾音都在微微颤。
他手里攥着的电报稿纸边角已经被汗水浸软了,可他浑然不觉,
只是直挺挺地站着,胸膛起伏不定。
那支让整个印度洋司令部寝食难安的舰队,终于不再躲了。
它穿过了马尔代夫群岛,没有调头,没有转向,没有消失,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继续往非洲东海岸走。
像是故意告诉所有人我就是要去非洲,你们跟不跟?
通讯参谋说罢,恭敬地将电报呈给艾伦比。
艾伦比激动地一把接过,动作快得连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低头快浏览起来,目光在纸页上飞掠过,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电报上的内容果然与参谋所说的一致。
位置、航向、航、编队构成,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他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些正屏息等待的面孔。
……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艾伦比果断道
“诸位,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调遣海军前往非洲东海岸!
具体的计划,我们稍后再详议,可否?”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能再等了”的决绝。
那张冷峻的面孔上,连日来笼罩着的阴云终于散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