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宋翊璇起身,对魏九安道:“魏大人,反正你我肯定做不成朋友了,那个废物不敢对你如何,你定然不会死在这里。咱俩的事,等你复了官身,慢慢论。”言罢,宋翊璇径直离开了刑狱,怕是一刻也不愿多待。
宋翊璇刚出刑狱,便与前来传旨的安烬和谢羌打了个照面。
安烬见了她,停下脚步,却也只是礼貌性地颔首,随後就带着谢羌进了刑狱。
宋翊璇回了礼,随後目送着二人的身影远去,良久没举动。
身旁随行的侍女阿玠上前半步,道:“小姐,想什麽呢?”
宋翊璇回过神,看着阿玠,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祖上是南临人吧?”
南临是大梁东北方位的一个岛国,与辽东离得近,加上南临人相貌上与大梁百姓无异,所以每年都有不少南临人从辽东来大梁做生意。
这位阿玠姑娘也是一样,她祖上是南临人,因着南临朝廷起了变故,亲王篡权丶南临王成了傀儡,那边的商人大多因为世道而无钱可赚,所以阿玠一家也就来了京城。
阿玠一家与易家结盟,但在此过程中,易家不免有些心黑的商贾,夺了阿玠一家的性命,将要杀阿玠时,还是宋翊璇拦下,说小孩子什麽都不会记得的,才算是保住阿玠的性命。
阿玠无处可去了,就跟着宋翊璇。她本名叫朴尔昭,宋翊璇给她改了名字,取玠字。久而久之,人们只当她是宋翊璇身边的婢女,忘了她的家人是易家所害,也忘了她本名叫朴尔昭。
宋翊璇突然一提,阿玠也一怔,随後道:“是。小姐有何吩咐?”
宋翊璇微微一笑,道:“麻烦你件事。我要去南临,帮我打点一番。”
阿玠又是一怔,道:“您去南临?宋大人还不知道吧?要不要去说一声?太突然了吧?”
宋翊璇道:“这倒也是……这样吧,你现在收拾东西,去南临打点好了,我回府之後就会与父亲说清。”
另一边,刑狱内。
王含与魏九安还对峙着,但王含还算眼尖,先看见了走进来的安烬。
王含还是要给安烬面子,朝着他作揖,道:“安公公怎麽来了?可是皇上有吩咐?”
安烬撇了眼他手中的七节鞭,道:“不错,皇上让我来传口谕。”
听此,王含立刻跪了下去,魏九安也刚要跪,却被谢羌扶住。
谢羌道:“皇上说了,魏大人站着听便是,不必跪接。”
魏九安只好作揖道:“那臣便多谢皇上恩典了。”
安烬正色,道:“皇上口谕——宣王含丶魏九安前往圣辰宫,对峙结党营私一案。”
这麽快。
魏九安自然知道白羽尘的性子,凡是没尘埃落定的事,他都不想搬到台面上来说。如此看来,白羽尘让他们二人去圣辰宫,想必是暗卫司查出了结果。
王含没与白羽尘长时间相处过,又刚刚为官不久,自然是不懂。眼下正在琢磨,还不忘叩首听命。
安烬没管他,朝魏九安道:“魏大人,马车在外头等着呢,您请。”
魏九安拱手,道:“多谢。”
有人扶着,魏九安也就不觉得腿那般疼了。
他快要出刑狱时,却听见身後有人唤他——“大人啊。”
魏九安下意识回头,看见了双手正扒着牢门的崔十四。
他一双瘦骨嶙峋布满伤痕的手伸出牢门,似乎要去抓什麽似的丶挽留似的,呼唤着:“别忘了……让我儿子的尸骨回家……”
皇城。
白羽尘现下并无别的要紧公务,因此,安烬去禀告後,魏九安和王含也就直接进去了。
圣辰宫。
进去後,王含直接跪下,重重叩首道:“臣王含叩见皇上,皇上万安。”
白羽尘翻阅着一本奏折,眼皮都没擡一下,只轻轻“嗯”了一声。
魏九安也跪了下去,道:“臣参见皇上。”
白羽尘擡眸,道:“坐下吧。”
魏九安有些诧异,随後道:“皇上,这不合规矩。臣如今疑罪未明,还是跪着好些。”
白羽尘合上奏折,道:“子矜,坐吧,你这腿熬不住。”
魏九安刚想说的话生生咽了下去,随後道:“谢皇上。”之後便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白羽尘给安烬使了个眼色,安烬便懂事地吩咐宫人给魏九安也上了一杯温茶。
白羽尘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含,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朕听说,安烬去传口谕时,你和子矜都在刑狱,是吗?”
王含如实道:“回皇上,是。”
白羽尘道:“那你是去做什麽呢?”
王含不知该如何作答,一时沉默,斟酌字句。
王含本想扯个慌来骗骗他,但却听见端坐在主位的白羽尘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话,欺君罔上的罪名若是定下来,那你就别想活着出圣辰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