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楠笑道:“果然聪明,可惜聪明的人是要被剜心的。”
随後把鞭子给了狱卒,道:“你们来吧,不用怜惜,权当是我请他同一派的请帖。我一个文人,做不来这种血腥的事。”
狱卒双手接过马鞭,没有分毫犹豫,一鞭子抽下去,魏九安本来还算洁白的衣裳上立刻绽开一道鲜红的鞭痕,伤口和伤口周围皆是火辣辣的疼。
宋楠坐下,吹了吹茶沫,道:“继续,到我说停为止。”
狱卒道:“是。”随後一鞭又一鞭地叠上去。
从前在睿王府时,魏九安也被鞭子抽过,但都是京中专门为调。教家奴所制,与马鞭的威力是没法比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反正对于魏九安来说实在漫长,宋楠才终于喊停。
宋楠却没擡眼看他,只道:“本官放下朝就跑过来,辛苦了这麽一趟,就连诉忠的话都没听见,还被讽刺一番,怎麽也得带点东西走,是不是?”
此时,魏九安已然全身被鲜血染红,血水混着汗水一同从发梢坠下来。
虽然重伤,但魏九安还是应道:“我这个人都在刑狱里了,宋大人想做些什麽自然是轻而易举。”
宋楠喝了口茶,道:“好啊,那就上夹棍吧。”
狱卒们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兴奋起来,谁不知道魏九安曾经是大梁的武状元,武状元断了腿,他们不敢想象多有趣。
听见这句话,魏九安一口血吐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什麽,右腿便被套进了夹棍内。
随着狱卒一声大喝,夹棍猛然收紧。
魏九安饶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了,但刚被灌了辣椒水,声音也是嘶哑。
疼痛越来越加剧,到最後彻底麻木。
他的腿昨日已经被打断了,如今被用夹棍,未愈的伤口再次绽开,暗红色的血从他的小腿处涌出,汩汩不断。
宋楠放下茶盏,拿起一块木板,走到他身边,将木板用力按压在他的右腿上,道:“你可想好了,我现在还能跟你论私的。我现在问的是你要不要为我所用,你若是不识好歹,我未来几日问的可就真是你认不认罪了。”
魏九安又吐出一口血,血染红了衣衫,更加褴褛:“不能当走狗……我是一国重臣,若是我都成了他人的爪牙,日後……後世百官怎麽办啊……”
宋楠笑他的痴:“那你现在是什麽?你以为皇上是真心觉得你才学惊人才提拔了你?你以为你不是皇上的狗?”
宋楠又用力一按木板,血涌出许多,已经快要染红木板了:“皇上何许人也?能登大位者,必先择卿为其所用。你呢,没有家世,没有靠山。你可是朝堂中衆多走狗中最好笼络的了,你这般忠心的狗,皇上怎麽能放过呢。”
魏九安擡眸,眼球中布满血丝,剧烈的疼痛下,他眼眶都有些红:“你知道我的忠心。当日如此言之凿凿,没想到今日会在面对我时说漏了嘴?”
宋楠拿开木板,让人拿来竹签,笑了笑,道:“我何必瞒你呢?这里的狱卒可都是我的人,你出去了红口白牙一说,谁信呢?换言之,你是否忠心,重要麽?”
旁边的狱卒拿来竹签,一手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将竹签插。进他的指甲。
十指连心。当日魏九安第一次见到宁太妃时,也曾体验过一次。
只是当时还是芳仪行刑,芳仪是宫中的老妇了,虽说为主办事,但到底还是会生些怜悯之心,所以自然未曾真的用过力气。
但狱卒可是与魏九安一样年轻的小夥子。其人本就不满意魏九安一步登天,如今有机会报复,自然要将此刑用到极点。
木签几乎穿透指甲,鲜血从指缝中流出。到最後,十指尽是鲜血淋漓。
魏九安痛得双手青筋暴起,但还是咬着牙,道:“就算是走狗丶就算是爪牙,就算我是个被借来的刀也好丶被利用的棋子也罢,这一切都是我情愿的丶都是我自愿的还不行吗!我投到你麾下,不就是换个主子吗!我自问无罪,若向你卑躬屈膝,岂不真的落实了我‘结党营私’的罪名!”
这话说的极为连贯,又或许,疼痛使得他感到无所顾忌。
双手尽被插。过了竹签後,狱卒将绑缚着他胳膊和手腕的绳套取下。
魏九安合上眼,原以为自己今日的刑已经受完时——
只见一位狱卒端着一碗盐水走来,用力按住他的双手,将他方才刚被用过“十指连心”的手死死按进盐水中。
这一遭确实突然,痛感顺着他的手指爬上双臂丶肩膀,乃至整个身躯。
魏九安下意识想挣扎,但旁边狱卒的力气太大,他刚被用了鞭刑的身子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几个狱卒按住他,他便动弹不得半分,眼睁睁看着那一碗盐水成了血水。
今儿来这麽一趟,没得到魏九安服软的言语,宋楠也是觉得无趣,看着他被扔回牢房後也就走了。
狱中。
魏九安被押回去时,已经临近午时,也正好看见狱卒在分发饭食。
魏九安靠在干草堆上,终究忍不住,又吐出一大口血,之後咳了半天,才堪堪缓解。
走到他这间牢房时,狱卒睨了伏在草堆上的他一眼,却只是给与他同间的几人发了饭食,独独没有他的。
同间的一位中年男子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大人想必不缺一份饭食,我们都能果腹,那他怎麽办?”说着,指向魏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