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白羽尘偏偏决定将册宝赐给他,正了他的名位。
宋楠知道,这职位是朝中官员的毕生所向,所以偏不再进言。魏九安坐得了这个位置,便是得了君心,皇上的心意在此,他再多说,只会保不住自己的乌纱帽。
于是,宋楠跪下,带头道:“臣恭贺皇上得贤臣,愿此次变法能如魏大人所愿,一切顺遂。”
魏九安看着白羽尘,有些不敢置信。但安烬端着放置册宝的托盘走来时,他还是立刻回过神来,谢了恩。
册宝似乎有千斤重,他接下後,莫名觉得心里坠了块巨石。
但他似乎没察觉到,御前侍卫的队伍里,有一双眼睛有些仇视地看着他。
之後,白羽尘与进京的地方官商议了些地方的事,都是小事,很快就能商议出对策。
下朝後。
出宣政殿後,朝臣们两三一夥,商议着朝中局势。
俞衫和康泯自然是汇合,但思来想去,单凭一己之力,倒也没有个对策。
俞衫率先开口,道:“康大人,今日情形,你也看到了。御史台想来时制衡权臣,我怎麽看皇上这意思,是要用那魏二来约束咱们。我观天色大变已久,岂料,这风雨,来得这般急啊。”
康泯也叹了一声,随後道:“俞大人未卜先知,下官敬佩,只是日後该当如何,还须思虑啊。”
俞衫突然拉住他,低声道:“王含,记得吗?”
康泯立即会意,道:“您这是有想法了?”
俞衫微微笑道:“康大人聪慧,自然知道魏九安对咱们的威胁。易云华死了,种子已经种下,要怎麽生根发芽,全看康大人如何灌溉喽。”
康泯沉思一阵,随後道:“俞大人能提拔他到什麽位置?”
俞衫无奈笑道:“康大人此举是多馀了。若要他全心全意为咱们办事,自然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昔日的好友升官发财丶位极人臣,他才能有所妒忌。王含所需要的,哪里是真正的高官厚禄,而是一个把同他背道而驰之人拉下高位的机会。”
俞衫拍了拍他的肩,道:“我还有公务,这个人,你应对足够了。”
康泯抿了抿唇,随後施礼送别俞衫,也跟在後面出了宫。
翌日晚,松哲阁。
王含刚当完差,出宫歇息。走在飞鸿街,心里想着赴约。
飞鸿街很宽,左右两边情景截然不同。右侧,是达官显贵的府邸,每扇门前人头攒动,谈笑声引人侧目。左侧,是商贩们的宅子,宅子旁的小屋便是商铺,小贩们吆喝,有些权势的商贾们则站在宅前,受人恭维。
飞鸿街又长,青云桥上,一点赌桌上洒下来的金银,可抵几十两银元,可换不少灾民的性命。
王含越走越快,很快,到了明楼松哲阁。
松哲阁位于从京梁门进来後的第二座青云桥处,很是显赫,以至于任何人几乎都能一眼认出。
松哲阁共有三层。王含直奔三楼而去。
青云桥上,他果真看到了自己想见到的身影,也是邀自己前来的身影。
康泯坐在青云桥上的酒桌旁,看见了他,微微一笑,道:“王大人,请吧。”
王含登上青云桥,才看见坐在一旁的宋楠。
宋楠也笑道:“真是托康大人的福,要不然,我估计是到下辈子都无缘上青云桥喽。”
王含也陪笑道:“那是自然,康大人和俞大人都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想来这种地方,自然是两句话的事喽。”
宋楠接过他的话头,道:“对啊,今儿怎麽没见俞大人?俞大人想来喜欢人多热闹,怎麽没过来与咱们同乐啊?”
康泯故作遗憾,叹气道:“没办法,俞大人下了朝就去办公务了,现在想必还没办完事呢,晚上估计也就吃些残羹冷饭,没法同咱们凑热闹,俞大人也十分遗憾呢。”
宋楠喝了口酒,笑道:“没事没事。那就让俞大人先以公务为重吧。再辛劳那麽几日,过段日子就好了。”
王含不解,道:“宋大人此言何意?”
宋楠叹了口气,道:“後浪推前浪啊,咱们皇上已经立了大梁开国以来的第一位摄政王,这般看重,日後自然也该换一批人掌管政务了,我们岁数大,自然是慢慢成花瓶喽。”
王含似乎攥紧了拳头,喃喃道:“我就知道……”
此时,一位官员状似随意地道:“听闻王大人与摄政王是故交,他荣华高升,想必也不会忘了王大人,那咱们可就也提前盼着王大人的喜讯啦。”
王含嗤笑一声,道:“凭他?他都不能为他的姨母说话,再者说,我前几日才与他分道扬镳,他怎麽肯帮衬我?就算帮了,也指不定是多麽不入流的手段。”
康泯故作惋惜,叹气道:“我怎麽就忘了这一茬。王大人与魏大人是故交,都如此评价,可见此人人品算不上十足高尚,这样的僞君子,不知日後如何行事呢……”
王含“切”了一声,虽没言语,但眼中嫌恶之色。溢出,他偏还无意掩盖,于是乎衆人皆知。
那日在易云华伏诛时出现的康泯手下微微笑道:“王大人与咱们的心都是一样的,谁能任由奸佞当道不是?”
王含点头,丝毫不觉自己入了套,只道:“我明白,总要有个人说第一句话丶做第一件事。”
手下忙道:“唉,您看,英雄所见略同啊。”
宋楠又喝了口酒,见他好诓,自然也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道:“摄政王的位子不是谁都能坐的,也不是谁都能坐长久的,说句实在话,他和湘王身边的陆明泽,本质上也相同,拜高踩低,还瞧不上你,他俩一走近,谁说的准是好友还是同党呢。”
“……”
垂罗雾纱,风云渐起。
王含虽身在席中,但心里的线绕在一起,越来越紧。
有人身陷其中丶绞尽脑汁,也有人天真纯粹丶一概不知。